月色清冷,照在积雪未融的营地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时间本身在行走。
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清醒。
他信步走到营地边缘,远远望着那座安置甄宓的小院。
院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晕在窗纸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她似乎正低头读书,又似在写什么,偶尔停笔沉思,安静得有些落寞。
带上她,这个决定做得突然,但并非一时冲动。
甄宓留在幽州,就是个活靶子,随时可能被袁氏旧部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反而坏事。
她是袁熙之妻,身份敏感,又是绝色佳人,若被人煽动说“曹公夺人妻室”,岂不授人以柄?
更可怕的是,若有人打着“迎回袁家遗孀”的旗号起兵,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大义之举!
带回许都,放在眼皮子底下,既能绝了某些人的念想,也能慢慢观察。
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是柔弱无助的寡妇,还是深藏心机的棋手?
那一日她在乱军中不惊不惧,面对自己亦无卑躬屈膝之态,反倒有种奇异的平静。
这种女人,要么极蠢,要么极聪明。
而曹小操从不相信世上真有蠢女人。
他正想着,李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主公,甄夫人那边要不要提前告知一声?免得到时仓促。”
曹小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临走前我会亲自去说。现在说了,徒增纷扰。你只去准备一辆舒适些的马车,路上别委屈了她。再选几名稳重的侍女随行,饮食起居都要周全。”
“是。”李铁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主公,还有一事。并州那边,钟繇先生来信,说高干的家眷已经启程前往许都,问如何安置?”
“找个僻静点的宅子,看管起来,别让他们四处走动,也别让人打扰。”
曹小操淡淡道,眼神却已变得幽深,“高干本人到了许都,也一样处理。表面上给个虚职,实际上就是软禁。让他们吃穿不愁,但别想再翻起什么浪花。”
“明白。”李铁低声答道,“属下这就去办。”
处理完这些,曹小操才回到帐中。
案头还堆着不少文书,但他实在有些精力不济了。
刚想歇会儿,亲兵又报:郭嘉先生求见。
“奉孝,这么晚还不睡?”曹小操看着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的郭嘉,忍不住皱眉,“你这身子骨,再这般折腾,迟早要垮。”
郭嘉嘿嘿一笑,脸色苍白却带着几分狡黠:“主公日夜操劳,我岂敢贪睡?再说,越是这时候,越得多留个心眼。”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主公,乌桓和辽东的使者人选,我拟了个名单,您过目。去乌桓的,建议派沉稳善辩的牵招;去辽东的,派机敏灵活的凉茂。此二人皆熟悉边事,堪当此任。”
曹小操接过看了看,点头同意:“可以。告诉牵招,对蹋顿,软硬兼施,底线不能退。告诉凉茂,对公孙度,许之以利,诱其出兵。具体分寸,让他们自己把握。”
“嘉明白。”郭嘉收起名单,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些,低声道:“主公,许都那边,程昱又来密报,说近日有些清流文人,以‘有伤风化’为由,联名上书朝廷,虽被压下,但流言愈演愈烈,矛头似乎直指甄夫人之事。您此番带她回去,恐怕……”
帐内烛火轻轻一晃。
曹小操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跳梁小丑,无非是想借题发挥,给我添堵罢了。”
“甄宓是我从乱军中救出的妇人,何来‘夺人妻室’之说?若他们真要讲礼法,当年袁熙弃城而逃,抛妻不顾,才是不义!如今倒反过来指责我?哼,不过是些依附世家、自诩清高的酸儒,吃饱了没事干,专捡软处咬。”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语气渐冷:“等我回去,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若只是嘴上逞能,我权当狗吠;若敢串联结党,动摇朝纲,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郭嘉轻叹一声:“主公英明。只是这些人背后往往牵连甚广,动一人,便是一片。还需徐徐图之。”
“我知道。”曹小操缓缓坐下,“所以我才要回去。中枢不稳,外患难平。这次回去,不仅要稳住大局,恐怕还要清理一些碍眼的石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奉孝,回许都的路上,你也多费心,军政谋划离不开你。”
郭嘉拱手:“主公放心,嘉自当竭力。即便咳血三升,也不负知遇之恩。”
送走郭嘉,帐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曹小操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许都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天子、旧臣、世家、还有那个神秘的何钰,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他是权臣,也是孤家寡人。
而甄宓,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清丽却淡漠的脸。
带她回去,是对是错?
这个女子,究竟是温顺的绵羊,还是藏着利爪的狐?
或许,她什么都不为,只是命运棋盘上的一枚闲子。
可偏偏,他总觉得,这枚子,将来会有用。
思绪纷乱中,他渐渐合上眼。
梦里,不再是金戈铁马,而是许都深宫的重重帘幕,和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叮!宿主做出回师决策,北方布局初步完成。领袖决断力提升。新阶段任务“稳固中枢”即将开启……】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模糊响起,为他接下来的许都之行,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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