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好像才刚闭上眼,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军帐顶上透下来,穿过厚厚的牛皮布,在地上拉出几道斑驳的光影。
一缕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像极了昨晚战场上还没散尽的烟尘。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好久,才一点点找回身体的感觉,浑身疼得要命,每块骨头都像被车轮碾过一样,肌肉酸得动都不想动。
但奇怪的是,脑子却比前几天清醒多了,那种昏昏沉沉、心力交瘁的感觉总算轻了些。
“李铁!”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帐帘立刻被掀开,冷风夹着雪气冲进来,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李铁端着铜盆快步走进来,热水冒着白雾,映着他关切的脸:“主公,您醒了?这一觉睡得好久,都快五个时辰了。”
“五个时辰?”曹小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皱起眉,“外面怎么样?袁熙抓到了吗?城里没乱吧?”
他一连串问出来,语气急得很,生怕错过了什么大事。
李铁一边拧干毛巾递过去,一边稳稳地说:“子和将军派人回话了,追出去一百多里,砍了袁熙几十个亲兵,但他跑得太快,钻进了北边的老林子。雪太大,脚印没了,暂时跟丢了。”
“废物!”曹小操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重重敲了下桌角,倒也没真发火。
穷寇莫追,他懂这个道理。
那片雪原和密林本来就是天然屏障,人一进去就跟消失了一样,再厉害的猎手也难找。
袁熙就算活着,也只能躲在山里熬日子,翻不了身。
“城里呢?”他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温热渗进皮肤,驱走了一些寒意。
“荀彧先生和几位将军处理得很好。”李铁语气轻松了些,“安民告示贴出去了,俘虏也都关好了,几个闹事的兵痞当场砍了脑袋,震慑效果不错。现在城里安稳多了。就是粮仓那边挤满了百姓,等着分粮,人多得门框都被推歪了。”
曹小操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荀彧办事一向靠谱,恩威并施,正是眼下最需要的人。
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玄色长袍,外罩轻甲,又吃了点热粥和酱肉,胃里暖乎了,整个人也活了过来。
刚走出帅帐,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冽与肃杀。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天,天空湛蓝,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一片宁静中,麻烦一个接一个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夏侯惇。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盔甲都没卸,一脸烦躁地闯进来,远远就嚷:“主公!您可得管管!并州的高干听说咱们拿下幽州,吓得连夜派使者过来请降,现在就在营外候着!”
“请降?”曹小操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还挺识相。”
“我让他等着呢!”夏侯惇气呼呼地说,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家伙以前可没少给袁绍出主意坑我们,煽动河北豪强对抗咱们,还到处传谣言说咱们屠城劫掠。现在看形势不对就想投降?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曹小操摸着下巴,眼神微沉。
高干占着并州多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是强攻,肯定要死很多人;要是围困,又耗时间耗粮食。现在他自己要投降,倒是省事不少。
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舒服。
“让他进来吧。”曹小操淡淡地说,“听听他怎么说。顺便查查他的使者,别带什么毒药密信,搞什么鱼死网破的把戏。”
夏侯惇抱拳走了。
还没喘口气,于禁又来了,脸色阴沉得像铁。
“主公,巡城士兵在城东发现了几处可疑标记,像是乌桓或鲜卑人留下的暗号,三角石堆、插在土里的箭羽,还有墙根刻的狼头图腾。另外,审讯俘虏时有人交代,袁熙逃跑前曾秘密派人去辽东送信,向公孙度求援。”
曹小操眼神一凛,目光如刀。
塞外部族?辽东公孙度?
这两个名字同时冒出来,像两片乌云压在心头。
乌桓虽然刚被打惨,元气大伤,但草原民族一向彪悍,只要缓过劲来,随时可能反扑。
而辽东的公孙度早就自立为王,名义上归附朝廷,实际上谁也不鸟,态度暧昧。
要是他趁咱们立足未稳联合外族南下……
后果不堪设想。
“加派斥候,”他沉声道,“往北和东方向放远到百里,严密监视动静。特别是辽东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飞骑回报!传令沿途哨塔全部点亮烽火台,夜里轮流值守。”
于禁领命而去。
还没坐下喝口茶,曹仁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主公,这是幽州城投降的官吏名单,还有本地几个大族的家主,都想见您。见还是不见?这些人很多都跟袁家关系很深,有的甚至资助过袁熙招兵买马。”
曹小操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他脑壳疼。
治理地方最难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这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他们掌控田产、奴仆、乡勇,一句话能调动千人,也能煽动百姓造反。
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祸根。
“让文若先去见见,摸摸底。”他缓缓说,“告诉他们,愿意老实配合的,既往不咎。要是还想耍花招,袁熙就是下场!”
曹仁点头退下。
等人走光了,曹小操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比连打三场仗还累。
这他妈比打仗还累!
他想起什么,问身边的李铁:“那个甄……甄氏,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单独安置在西城一个院子里,派了可靠的人守着,吃喝都没缺她的。”李铁答道,“挺安静的,不哭不闹,就是整天坐着发呆,偶尔看看窗外的雪。”
曹小操“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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