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在即,邺城大营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人声鼎沸,马嘶声不断,尘土飞扬,整个营地热火朝天。
曹小操骑着黑马缓缓穿过军营。
看着将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样子,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打仗靠什么?
不是光靠脑子聪明,也不是人多势众,最重要的是这股子拼劲儿!
只要这口气还在,就有赢的希望。
可就在他刚觉得安心的时候,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他知道,真正让他头疼的从来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后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刚到帅帐门口,还没下马,就看见一个文官带着几个小吏站在外面等他。
那人穿青袍、戴官帽,瘦瘦的,脸色有点发黄,手里抱着一堆竹简文书,一脸焦急又不敢催的样子,正是新上任的治书从事贾逵。
曹小操远远看见他,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又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要命,我还没出征呢,你就捧着这么多公文来找我?就不能让我清净一天?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李铁,大步走进帐中。
“进来吧。”声音低低的,听得出有点累。
贾逵连忙躬身跟进去,身后的小吏也赶紧把一卷卷文书摆在案几上。
墨香混着竹片的味道飘出来,原本杀气腾腾的军帐一下子多了几分书生气。
“启禀丞相,”贾逵小心翼翼地开口,“邺城的府库、户籍、田亩账册已经初步清点完毕,但事情太多太杂,很多事还得您拿主意。”
曹小操坐进主位的大椅子,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忍耐什么快要爆发的情绪。
“说。”他只回了一个字。
贾逵低头翻开竹简,开声说道:
“第一,袁家留下的金银共三十七万两,已经核实封存,没问题。但粮食实际只剩八万九千斛,账面上明明记着九万两千多斛,少了三千多斛。查下来发现,是守仓的小官勾结军中副将,借转运的名义偷偷卖粮换钱。证据确凿,涉案人员有三十八人……”
话没说完,曹小操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三千斛?”他冷笑,“够五千人吃半个月了!他们倒好,拿兄弟们的命去换酒喝!”
“是属下已抓了七个主犯,其余正在追查。”
“查!”曹小操咬牙切齿,“一个都不能放过!查清楚一个,砍一个!脑袋挂在南门示众三天!家产全部没收,妻儿贬为官奴!我要让全河北的人都知道,谁敢动我的军粮,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贾逵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应道:“遵命!”
“第二件事,”贾逵继续说,“邺城周围有十二万亩良田,八成以上都被袁绍的老部下和地方豪强霸占了。原来的佃户现在只能当雇农,每年交五成以上的租子,老百姓怨声载道。现在我们接管了,很多人来告状,要求归还土地。可这些人背景复杂,牵扯太大,处理不好容易出乱子,不知您怎么决断?”
曹小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自己早年在兖州的时候,也是田地被抢得厉害,百姓流离失所。
后来推行屯田制,才慢慢稳住局面。没有那时候的决心,哪有今天的根基?
“所有田地必须退回来!”他语气坚定,“谁占的,谁滚蛋!原来有地契的人,地还给他们;没地契的,由地方官和乡老一起查证确认。税收按兖州老规矩,三十税一,新开垦的荒地三年免税!”
“可是有些家族和袁家是亲戚,势力盘根错节,恐怕会反抗……”
“怕什么?”曹小操冷笑着打断,“我带兵百万,难道还治不了几个土财主?告诉他们,要么乖乖交地,要么等着抄家灭族!让他们自己选!”
贾逵额头冒汗,赶紧记下。
“第三件事,”他声音压低了些,“投降的文官武将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有十六个将军,三十九个校尉,剩下的都是各地佐吏。不少人以前打过我们,还有贪污腐败的记录。更麻烦的是,很多人和河北四大姓——甄、崔、李、冯,联姻结盟,关系网很复杂。该怎么安排他们,目前还没有定论。”
曹小操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降将最难办。
用吧,怕他们反水;不用吧,又显得心胸狭隘,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名单交给荀彧和郭嘉,让他们仔细审查。只要有真本事、品行过得去的,量才录用,派去边郡锻炼。那些靠关系混日子的废物,一律撤职,赶回老家,永不录用!至于手上沾过血、欺负过百姓的,先关起来,等我打完仗回来亲自审问!”
“是!”
“最后一件事……”贾逵声音更低了,“士兵们连年打仗,新投降的兵也需要安抚。赏赐一直没发,阵亡将士的抚恤也没落实。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打赢了功劳是主公的,死了却是自家的痛’……要是再不解决,怕会影响士气。”
曹小操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
仗打得再漂亮,如果士兵觉得拼命不值得,这支军队迟早会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盯着幽州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印,递给贾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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