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药徒闻言,噤若寒蝉地赶紧侧身让出一条道来,徐平此刻正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王尚同的小眼睛眯了眯,身后的护卫鱼贯上前。
徐平脊骨断裂,犹如一滩烂泥般被架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这大半个月来,他对陆展平日里的作威作福,原本只是一直深埋心底、敢怒不敢言的怨恨,可就在今晚,陆展那居高临下的语气,他不知怎的,就跟魔怔了似的,只感觉满脑袋都被嫉妒塞满了,脑海中莫名就生出了一个令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等熄灯躺在床上,越想心中越是嫉妒,满脑子都是如‘凭什么是陆展成了正式武生’、‘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半月来都是我做垫脚石,让陆展出尽风头,尽受追捧’的念头,然后他就如魇住了般,翻出了打水的粗麻绳,对陆展下手......
此时清醒过来,之前一切好似跟做梦似的,这才知道后怕:“大人,我......”
王尚同直接摆手打断:“身为药徒,趁夜袭杀准武生,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论罪......当死!”
说着,他一掌拍向徐平脑门,这一掌又快又狠,一掌下去,徐平脑袋清晰的出现了一个凹陷,随即整个人身体一僵,砰地一声倒地。
宁理瞳孔微缩,他看得清楚,这位王管事的手根本没碰到徐平脑袋,距离还有一寸多的距离时,徐平脑袋就莫名地受力凹陷。
同宿舍的药徒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不过看到徐平被当场处决,说杀就杀,连经过官府都不用,都是心头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这才想起陈家在府城中是何等庞然大物,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个分量。
“将尸体扔了喂狗。”王尚同脸色冰冷:“还有,明日将此事上报外院刑堂,查清这徐平的底细,申请将这人家中给抄了!”
“是,王管事,明日我就去做。”护卫长答应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家人?
做什么梦呐,谁和你讲什么江湖道义?造反九族都要诛,一人犯错,株连全家不是应该的么?
王尚同做出对徐平的处理后,又瞥了徐平尸体后背的手印一眼,问道:“方才是哪个出手,救了我这展甥儿?”
宁理从容出列,端端正正对王尚同行了个礼:“回大人,是小子。”
王尚同上下打量了宁理一眼,微微点头:“你也已经炼化了两道气血,迈入炼血境?不错!”
此话一出。
周围的药徒齐刷刷地看过来,虽然之前个别人留意到了掌印,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位铜牌管事确认宁理迈入了炼血境,众人心中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要说今日之前,他们可从没听到宁理半点动静,从前询问进度,也都是说没什么感觉,没想到宁理不显山露水,竟然是和陆展、李元筠差不多的天才!
众人不禁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宁理每日雷打不动地上午干活,下午站桩,甚至晚上都要抽时间加练,面对别人的轻视、陆展的炫耀,他始终宠辱不惊,不受半分影响,甚至连突破了这等大事,都没有拿出来显摆半句......
这等心性,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后怕。
宁理没有理会周围复杂的目光,态度谦谨答道:“小子今晚侥幸突破炼血境,正准备明早报于赵教习,没想到今晚出了这事,恐生变故,故而出手。”
“很好!今日夜深,我先带展甥儿去看大夫,等明日一早你找赵教习验证过了,搬去武生独院后,可来内务堂寻我,报我名字即可。”
王尚同抛下这句话,对宁理点点头,便带着护卫和稍稍缓过劲来的陆展离开了。离开前,陆展捂着脖子,回头给了宁理一个极其复杂的感激眼神。
等王尚同一行人走后,通铺内的药徒们脸色复杂地看着宁理,片刻后,有人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干笑,似乎想巴结几句。
人群中,张远张了张口,可一看到宁理的眼睛,却什么也没说出。
“时辰很晚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宁理率先出声,随后默默回到自己靠窗的铺位上,和衣躺下。
经过刚才的变故,宁理今夜更多了几分警惕,虽说徐平刚死,不太可能再有人敢冒着株连全家的风险发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同宿舍许多药徒也多有失眠,先是徐平发疯杀人被当场毙命、株连家人;紧接着又是宁理不声不响爆出武者身份带来的震撼......这一切,犹如重锤般砸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后半夜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睡。
夜色逐渐褪去,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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