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去后院领被褥铺盖。”
负责考核的仆役大声报出了结果。
宁理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随后径直穿过一道月亮门，走向后院。
一步跨过门槛，只见原本乌泱泱一百多号人的浩大队伍，经过三轮严苛的筛洗，此刻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宽敞的后院里，只剩下了五十余人。
足足淘汰了一大半。
宁理心中微凛，这陈家不愧为内城的顶尖巨头，连想进来当个底层药徒，都如此苛刻。
他收敛思绪，视线顺势投向前方。
只见院内空地上摆着一个长桌摊位，后面站着两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正冲着进来的人群大喊：“过了关的，都来这里排队，领取被褥铺盖！”
宁理不动声色的上前排队。
他心里清楚，这种世家大族的药徒，向来采取封闭式管理，被褥铺盖等一应杂物皆由主家统一提供，但看前方堆叠的被褥，新旧和干净程度却大不相同，许是往届药徒用过没处理掉的。
正想着，队伍最前方的一名药徒已经走到了摊前，十分上道的塞过去一把铜钱，约莫有十文多，负责的灰袍人笑眯眯的接过，给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套明显干净的被褥递了过去。
紧接着，另一个面露难色，显然囊中羞涩的外城药徒走上前，小心的摸出两三文钱递过，那灰袍人立刻嫌弃的撇了撇嘴，随手从桌边扯出了一套不仅沾着好几处黑色脏污，甚至还破了个大洞的烂被褥扔给他。
那药徒脸色涨红，忍不住小声争辩：“大人，这被褥破成这样，怎么盖啊......”
“啪！”
话音未落，灰袍人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长桌上，厉声喝骂：“爱要要，不要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陈家也是你能挑三拣四的？”
吃瘪的药徒也不敢吭声，只能缩着脑袋，抱着那套破铺盖灰溜溜的走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宁理，目光微不可察的闪了闪。
他心中冷笑，主家既然提供被褥，又怎会全是不堪用的破烂？
这些脏污和破洞倒也未必全是往届药徒弄坏的，若是所有的被褥都干干净净，这两个灰袍人还怎么捞油水？只有将这些被褥分个三六九等，他们才能借机敲打，将手中这点微末的权力最大程度的变现。
出头鸟做不得，这笔钱不能不给，但给多了容易被当成肥羊，给少了又要吃亏。
眼看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宁理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正准备从怀里掏出八文铜钱将这事稳妥的应付过去。
“理哥！”
身侧突然凑过来一道身影，一把按住宁理掏钱的手。
宁理偏过头去，刚好对上一张笑的宛如一朵灿烂雏菊的脸。
“......”
宁理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
他对此人倒是有些印象，方才前院的三关考核，就一直挨着自己，名字似乎是叫做......张远。
不过，这人此前似乎对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意见，没少在一旁阴阳怪气，只是他当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根本没把这种犬吠放在心上，此刻见对方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宁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没等宁理开口，张远已经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热络：
“理哥，这点小事哪能让您破费？小弟来就行了。”
说罢，张远抢先一步走上前，熟练的将二十几文铜钱推到灰袍人面前，赔笑道：“劳烦两位大人了，这两份，是我和后面这位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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