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很快燃尽。
“铛——”
随着刺耳的铜锣声敲响,第一关考核正式宣告结束。
前院内,哀嚎与叹息声响成一片。
足足有近一半人因为找不齐三味草药,或是写不出年份药性,被灰衣仆役们毫不留情的当场驱逐出门。
张远虽被宁理刺激的心神大乱,但好在底子还在,踩着最后的时间凑齐了三味药,堪堪拿了个及格。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做派,站在宁理身旁只觉的如芒在背,连头都不敢抬。
“肃静!”
高阶之上,紫袍管事冷冽的目光扫过前院。
看着场中稀稀拉拉剩下不到九十人的队伍,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此次药徒招募,主家放出的定额是八十人,而昨日前来登记的足有将近两百号人。
开考前他还在琢磨,若是这第一关留下的人远超八十之数,后续的考校恐怕还得临时加码。
现在看来,纯粹是多此一举。
‘今年这批的成色,真是低的可怜。’
紫袍管事暗自摇头。
就照第一关这惨烈的架势,等后面更耗心力的两关考完,能不能留下五十个人都还两说。
他收敛心神,重新板起冷脸,沉声宣布:
“第二关,炮制手法!”
灰衣仆役们迅速上前收走残药,随后在每个人面前放下一块木砧板、一把打磨的锋利的小刀,以及十株沾满干硬黄泥的“紫斑草”。
“想必你们也都清楚,当今大世,武道为尊!”
青阶之上,紫袍管事居高临下,“这紫斑草,乃是熬制初期‘淬体药汤’不可或缺的主材,它能大补气血,温养筋骨,对于初踏武道之人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能决定一个人根基的厚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下方神色紧张的众人:“但此草质地极脆,且药效十之八九在那细若游丝的根须之中!”
“规矩听好,一炷香内,将这十株紫斑草上的硬泥全部剔除干净!”
紫袍管事大袖一挥,冷冷说道:“十株草药里头,只要有一株伤了主根,或是折断细须超过三根者。”
“淘汰!”
随着“开始”的口令落下,木案前顿时响起一片轻重不一的刮擦声。
张远咬紧牙关,为了挽回第一关丢失的颜面,他死死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的近乎僵硬,一点点刮剔着干泥。
可那黄泥实在太硬,紫斑草的根须又极为纤细,哪怕他再小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还是不慎挑断了一截细须。
张远脸色一白,额头直冒冷汗,只能更加放慢速度,最终堪堪在一炷香结束前清理完毕,拿了一个“过”。
反观宁理。
他拿起那柄锋利的小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刀刃。
【识药】技艺顾名思义,重在“识”,面板并不会凭空赋予他精妙的刀工与处理手法。
但宁理这一年来,在炮制草药上可没少下苦功,若是换作处于他知识盲区的偏门草药,要在半炷香内处理十株他或许还会觉的棘手。
可这第二关考校的,刚好是他最拿手的“紫斑草”!
他在外城跟着老爹讨生活,这紫斑草便是自家药铺收的最多的药材,对于这株草药的脉理走向、根须深浅,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凭着直觉便已了然于胸。
唰唰唰......
宁理手腕微动,小刀在他指尖快速翻转。
刀锋精准的顺着纹理,切入黄泥与根须的间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硬的泥土簌簌落下。
不消片刻,十株根须完好无损,甚至连脉络都没被刮伤半点的紫斑草,便静静的呈现在了木砧板上。
“好稳的手法!”
不远处的高阶上,负手旁观的紫袍管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等顺着草药纹路剔泥的手法,没有个七八年的苦功打底,手腕根本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小子叫什么名字?”他微微偏头。
“回大人,那少年名叫宁理,名册上写的是......外城苦水坊出身。”身旁的捧册仆役连忙低声回禀。
“外城苦水坊?那等腌臜地方竟能出这等好苗子,倒是稀罕。”
紫袍管事微微颔首,目光中多了一丝期待,早在第一关,他便注意到了宁理,算是这届为数不多能入的了他眼的。
“看看他第三关又如何。”
......
一炷香燃尽,第二关结束。
原本百十号人的队伍,再经筛洗,此刻只剩下寥寥六十余人。
而此时的张远,看着宁理案板上那十株一根细须都没断的紫斑草,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关键这还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他是再也不敢上前哈气了。
张远从小在内城商贾圈子里长大,别的没学精,趋利避害、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比谁都清楚,陈家这种庞然大物,向来是“只认本事不认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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