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宁理方才展现出的这手“绝活”,假以时日混个管事身边的红人、高级药徒,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对方记了仇,将来随便给他穿个小鞋,挑些洗药渣、倒夜香的腌臜活分给他,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回想起第一关自己那般跳脚嘲讽,对方却连眼皮都没抬......
张远当时只当是是外城泥腿子的怯懦,现在反应过来,那分明是真正的高手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才最让人感到胆寒。
张远老老实实的缩在木案前,身体绷的犹如一杆长枪,拼命装出一副目不斜视的严肃模样,可他那一对眼珠子,却是止不住的往旁边偷瞟。
‘刚才我这般嘲讽......他该不会全记在心里了吧?’
张远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飞速盘算和好的可能性,甚至在纠结待会儿要不要去给他下跪认错......
“何事?”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张远吓的一激灵,僵硬的扭过头去,正好对上宁理疑惑的视线。
宁理方才就注意到这人虽然一直严肃的盯着前方的空气,却总是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他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衣服上沾什么东西了。
“哈哈......”张远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找补点什么,但又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太卑微了,最终,在被盯了半天后,故作深沉的憋出两个字:“没事。”
宁理皱了皱眉。
“第三关,体力考校!”
紫袍管事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这诡异的互动。
“陈家药徒,免不了要干粗活重活。”灰衣仆役们搬来一排生铁石锁,重重的砸在院中,“规矩很简单,单手提五十斤石锁,绕前院走上五圈。”
“气不散、步不乱者,便算彻底过关!”
这一关,对那些自幼干粗活的外城少年来说,咬咬牙倒也能扛过去,但对于一群打小吃不饱,又没怎么干过粗活的少年而言,简直就是地狱。
张远出身内城,平时家里好肉好饭供着,底子自是不差。
他憋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摇摇晃晃的提着石锁走完了五圈,总算是彻底过了关。
很快便轮到了宁理。
宁理走上前,在一只生铁石锁前站定,掌心贴上了粗糙冰冷的锁柄。
若是换作几天前,别说单手提着绕院五圈,这五十斤的铁疙瘩哪怕只是拎起来,都绝对能拉伤他的胳膊。
但好在,这几日他不仅吃了肉补足了些许亏空,更重要的是,那枚【属性道果】将他的根骨从“下下”提升到了“下等”!
“起!”
宁理深吸一口气,腰腹骤然发力,将力量顺着脊背传导至右臂。
沉重的生铁石锁应声离地。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席卷全身,宁理毕竟身形清瘦,不似那些肌肉虬结的莽汉。
五十斤的死重提在手里,让他的呼吸不可避免的粗重了几分,额头也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刻意逞强去抬高手臂,而是将石锁贴靠在身侧,利用重心的压迫,凭借着沉稳的步调,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去。
步履虽沉,却极稳当。
“当!”
五圈走完,宁理将石锁重重放下,砸起一阵尘土。
他胸膛微伏,面色略显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的笔直,脚步未乱分毫。
台阶上,紫袍管事看着这一幕,略带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轻叹一声,“识药极佳,手法也老道,但这身子骨......到底是在外城亏空太久了,气血欠缺了些。”
身旁的仆役不敢搭腔,只默默在名册上勾画。
紫袍管事目光深邃,思绪不由的飘远。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草药辨识的再精,炮制手法再妙,终究也只是个辅助手艺。
换句话说,武道,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按照陈家历来的规矩,新晋药徒在头一个月里,主家会拨下一位教习武师,传授他们最基础的练法桩功。
这也是外城无数穷苦出身的少年,挤破头也想进来的原因。
每年都有不少出身寒微、根骨略差的人,指望着抓住这一个月的机会拼命苦练,以求脱胎换骨,成为陈家的正式武生。
他当年,便是走的这条路。
从一个底层药徒,硬是凭着一个月里的狠劲,成功转为了武生,后来又熬足了资历,才终于坐上了这外院小管事的位子,成了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正因为一路摸爬滚打,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门道。
在这外院把关考核这么多年,他只需看一眼这第三关的体力考校,便能大体断定一个人能否有机会翻身。
武道修炼,最重气血根基。
宁理那具在外城被亏空的身子,想要在一个月内练桩功练出名堂,实在太难了。
反倒是场中那些前两关表现平平、甚至险些被淘汰,但天生气血充盈,根基稳固的人,更有可能鲤鱼打挺。
念及此处,紫袍管事看着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头的惋惜之意不禁又重了几分。
不过,单凭前两关惊艳的表现,紫袍管事还是记住了“宁理”这个名字。
成不了武者,将来放在内务药堂里,也是个不可多的的人才。
“通过,去后院领被褥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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