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左侧的空地上。
十几张宽大的长条木案首尾相连。
一百多号人迅速散开,各自在木案前寻了位置站定。
宁理不紧不慢的走到对应的“丁十二”号木案前。
他目光微垂,扫了一眼脚边摆放着的一个粗藤大筐,筐里堆满了沾着硬泥、枯叶的各类草药,散发着刺鼻的怪味。
而在面前的木案正中,则整齐的摆放着笔墨砚台,以及一张空白的泛黄宣纸。
‘既备了草药,又备了笔墨......想来这第一关,不仅仅是认药这么简单。’宁理心中有所思量,他记的方才排队时,前头那位刘掌柜提过第一关是“草药辨识”。
还没等他站稳,身侧便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轻啧。
“真是晦气。”
“本以为挨着的是‘济世堂’的刘家少爷,怎么是个外城的泥腿子?”
宁理偏过头,刚好对上一张满是不悦与傲气的脸。
张远原本是瞅准了位置,想和那位内城药堂出身的刘明轩挨着,一来大家都是内城子弟,好借机攀个交情;二来同为懂药理的,考校时也能互相摸个底。
谁成想自己算岔了位置,身旁站了个外城的泥腿子,而刘明轩刚好在那人的前头一排。
看着宁理那身洗的发白的外城标配短打,张远嫌恶的往旁边挪了半步:“喂,待会儿手脚规矩点,别把框里的泥巴蹭到本少爷这头。”
宁理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见自己被这般无视,又回想起方才还被那一帮子外城老鼠顶撞,张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陈家考校用的药材可不是你们外城随处可见的烂野草,不认识就别瞎抓,免的弄坏了珍贵药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面对这般挑衅,宁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耳旁风。
他越是这般无视,张远心里就越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的慌,他咬了咬牙扭过头暗自发狠,待会儿定要让这泥腿子好看。
“规矩听好!”
紫袍管事走到木案最前方,声音冷硬:“第一关,药材辨识!每人脚下的藤筐里混杂了一百味草药,你们案前的宣纸上,各自写着五味不同的草药名!”
“一炷香内,从筐里将这五味药准确无误的挑出来,并在空白处,清楚写明它们的年份与药性!”
“找对三味,并写对大体年份药性者,便算及格过关!找不够三味,或写错年份药性者。”
“直接滚蛋!”
“开始!”
随着一声震耳的锣响,所有人立刻扑向脚下的药筐。
张远也迅速在药堆里翻找起来,他家中本就是内城开药堂的,自幼接触药理,自认这等考核不过是手到擒来。
然而,当他的手真碰上那些草药时,额头却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陈家不愧是药材巨头,这筐里不仅掺杂了大量长相极其相似的草药,更要命的是,许多草药刻意被折断了根须,想要精准看透年份,简直难如登天。
就在张远拿起一株沾满干泥的草根,凑到鼻尖皱着眉头分辨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宁理。
宁理的目光在身前的宣纸上一扫而过。
纸上写着:白英、穿山龙、铁皮石斛、紫斑草、地黄。
看清考题后,宁理却没有急着去翻找这五味药,而是双手探入杂乱的药筐,将里面上百味草药一株株的拿起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过去。
正愁分辨不出年份的张远,余光瞥见宁理这副恨不得把每一根草药都拿起来看半天的模样,顿时乐了。
“怎么?外城来的泥腿子没见过这么多矜贵的草药,两眼一抹黑了?”张远压低声音,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弄,“连考题要找什么都分不清,就在这儿瞎扒拉,要不要本少爷发发善心,教教你怎么认字辨药?”
“咳!”
高阶之上,紫袍管事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发出一声警告意味的重咳。
张远吓的一哆嗦,赶紧缩回脖子闭上嘴,装模作样的继续翻找自己筐里的草药,心里却幸灾乐祸旁边这外城小子死定了。
宁理自始至终没用回应过张远的犬吠。
或者说,此刻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的蓝色面板上,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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