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钰年纪尚小，又是女孩家。
明早一过，自己便决心去陈家试试，药徒前期干的多是起早贪黑的体力活，他无法随时保证妹妹的安全。
让小钰去姑姑家，是最稳妥的去处。
小丫头一听这话，愣在那里。
筷子里夹的肉停在嘴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外城的孩子对家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念想，离了这扇门，根就没了。
但只愣了片刻，那股慌乱就被她压了下去。
“哥，你多吃点。”
宁钰把锅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夹到宁理碗里。
小丫头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的抿着温热的肉汤，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却格外清晰：
“爹不在了，哥哥去哪，阿钰就去哪。”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阿钰什么的方都能去。”
没等宁理开口，小丫头便吸了吸鼻子，仰起被热气熏的微红的小脸，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急急忙忙的岔开话题：
“哥！你都不知道，今天上午王叔叔带我和以轩表弟去‘长乐坊’看百戏杂耍，可热闹了！有个会吞剑喷火的胖大叔，火光喷的比咱家房顶还高呢！”
“不过以轩表弟今天可惨了，大戏才看到一半呢，王叔叔就冷着脸摸出个小册子，催他背什么课文，说他这次学堂考试又考砸了呢，要是背不下来，姑父回来定要抽他手板心。”
“结果以轩表弟一整天都闷着个脸，连手里最心爱的木头车子都不玩了.......”
“姑姑家虽然又大又漂亮，小紫姐姐给的红枣糕也甜，但阿钰还是觉的在自己家里吃肉最好......”
说着说着，小丫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宁理身边挪了挪：
“哥......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心里都怦怦跳，好害怕大伯和伯母又在门口堵着。可今晚咱们在院里炖肉这么香，他们怎么没来闹呀？”
宁理神色平静的将妹妹夹过来的肉塞进嘴里，伸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
“不来倒也落的清静，别多想了，赶紧吃。”
“哥向你保证，以后这肉咱们天天吃......”
“嗯，还会给你买红枣糕吃。”
大伯不来闹，自是因为他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药铺上。
不过，没关系。
......
夜半。
窗外风声渐紧，吹的破旧的窗纸哗哗作响。
宁理侧过身，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妹妹。
小丫头许是久违的吃饱了油水，小肚子微微鼓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呼吸沉稳而均匀。
宁理轻手轻脚的翻下炕，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摸黑走到堂屋，从灶台后面一处松动的砖缝里，抠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裹死的小包。
打开来，是一张房契。
外城一向混乱，自打近半年来的一场帮派暴乱后，存活下来的各大势力划街而治。
宁理家的小院的处苦水坊，归黑虎帮管辖。
但自家那间药铺却远在城东大井坊，那一带，向来是野狼帮的的盘。
黑虎帮手伸的太长，野狼帮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况且，这两帮势力在先前的暴乱中本就结下了死仇，平日里就摩擦不断。
既然黑虎帮明日想张嘴咬肉，宁理不介意给他找一头更凶狠的饿狼。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旧短打，将一柄短刀放在腰间。
推开一角院门，融进了夜色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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