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张歪七扭八的脸蛋出现在雪地上,依稀能看得出,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老陈头画完,神神叨叨的抬起头,看向沈孤鸿:“我女儿,晴儿,好看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挺不是滋味。
同样是自己的女儿,有人能痛到发了疯。
而有的人,恨不得赶紧送给河神,仿佛是什么天大的殊荣一般。
沈孤鸿点点头:“好看。”
顿时,老陈头笑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像个傻子。
明明才四十几岁的年纪,眼窝深陷,看着像个六七十的老头。
唯独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亮得不像一个疯子。
沈孤鸿的话,似乎让他很是开心,又拿起了枯树枝,笑嘻嘻的在一旁信手涂鸦了起来。
不一会儿,雪地上又多了一连串的鱼儿。
只是,这鱼儿越往后越大。
老陈头笑嘻嘻地拿着树枝戳,指着他画的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抬起头,忽然不笑了:“你知道,河神老爷吃什么吗?”
沈孤鸿看着他的眼睛:“人?”
老陈头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随后,他一下跳了起来,在风雪中手舞足蹈的拍着手。
“我是鱼!我是鱼!河神老爷不吃我!!”
说着说着,他竟然一头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里,一蹦一跳的不知朝什么地方跑去。
笑声随风传来,让人一下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冷。
铁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沈孤鸿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他再雪地上的信手涂鸦。
忽的,他低声在柱子和铁牛耳边说了些什么。
声音极轻,轻到其他几人根本不知道沈孤鸿说了什么。
柱子与铁牛一脸的疑惑,但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问什么,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风雪中远去。
雪,渐渐的大了。
将老陈头的信手涂鸦渐渐掩埋。
到最后,雪地里,只剩下了那条最大的鱼,那条最丑的鱼。
四日后,下午,小雪飘零。
沈孤鸿早早的回家了。
这两日,他们为追击一只小妖,跑得有些远,以至于这两天都没有回家。
刚一回到家中,令沈孤鸿意外的是,罕见的,沈家小院里,槿娘与柳荷姐妹,徐杏儿都不在家。
沈孤鸿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们是逛街,或是窜门去了。
他来到书房,将积攒已久的养气丸找了出来。
沈孤鸿刚想破关,看着院中飘落的点点白雪,以及院中那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缸。
忽有所感。
沈孤鸿直接走到了院子中央,坐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点点白雪落在沈孤鸿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心念一动,字眼浮动于眼前。
【契机:养气丸,是否使用?】
【余烬:237年】
不同于其他契机,这养气丸比较通用。
对于沈孤鸿所拥有的绝大多数武学都能适用。
略微思索一番后,沈孤鸿决定将之用在玄冰锻体诀上。
相较于其他手段,沈孤鸿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拳拳到肉的横练功法。
一切准备的妥当,沈孤鸿旋即展开了推演。
【第一年,你继续锤炼停滞许久的玄冰锻体诀。虽不在寒潭之中,但寒风白雪,却隐隐将你体内那股寒气勾动,只是有些微弱。】
【第二年,养气丸入口即化,药力微弱,但耐不住你将其当做糖豆囫囵吞入。磅礴药力沉入体内,骨髓中那一缕蛰伏的寒气缓缓苏醒,开始向外渗透。】
【第三十五年,霜雪玉骨被药力浸透。通体骨骼之上再覆一层薄霜,坚硬如百炼寒铁。骨成冰河,身即凛冬。】
【第七十三年,寒意充盈。骨中寒气自生,触及之物皆凝霜不散。】
【第九十八年,你仍在锤炼周身寒意,收效甚微。】
【第一百五十三年,你于雪夜行功,忽有所感。双臂经脉浮现,色呈幽蓝,如冰河蜿蜒于皮下。寒髓充盈至极,破关似乎只在临门一脚。】
【第两百年,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锤炼,却始终不得要义,武道一途,实在磨人。】
【第两百三十年,天道酬勤,功不唐捐,你骨中寒意渐敛,沉入骨髓最深处,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寒髓彻骨,玄冰封脉,循环往复,如这漫天飞雪,绵绵不绝。】
【百骸·玄冰锻体诀:精通】
【余烬:七年】
当沈孤鸿睁开眼时,意外的发现,徐杏儿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自己身边,替自己撑着一把油纸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只食盒。
沈孤鸿点头示意,仍沉浸在刚刚的推演中。
似乎在这雪天推演,合适的环境似乎也会带来一丝影响。
他又细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玄冰锻体诀突破后的带来的变化。
似乎仅凭肉身强度,便足以轻松碾压破四关的武夫。
若是辅以洗身诀,刀法,箭术等各种手段,即便遇上破第五关的武夫,也能与之一战。
若再遇到那只黑狗,恐怕只需一巴掌,便能将他拍个半死。
“沈大哥,你没事吧?我刚刚想叫你,但又怕影响到你。”徐杏儿轻轻的为沈孤鸿掸去身上的雪花,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沈大哥,你身上的雪,竟然没有一点化……”
沈孤鸿莞尔:“刚刚练功呢。”
徐杏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沈大哥,你又有精进了?”
沈孤鸿点点头。
顿时,徐杏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虽然如今住在沈家,但,时不时的,也会回家一圈。
对于自家兄长的勤奋,她看在眼里。
她时常发现,自家兄长的脸上,相较于过去,多了几分烦恼。
那时努力与收获不成正比的苦闷。
而沈大哥,平日里,似乎除了公务之外,便只是抱着武学书籍看看,时不时的还要与槿姐姐腻歪。
压根没见他怎么练武。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难怪自家兄长时常苦闷。
若是自己习武,见到如此天资强于自己的人,心中必然同样苦闷。
和沈大哥一比,自家兄长简直像头猪。
呸。我怎么能骂兄长是猪呢?
沈孤鸿看着置于石桌上的食盒,莞尔一笑:“怎么?你们仨今天都懒得做饭吗?”
“没,只是……”徐杏儿四下环顾一圈,脸上浮现一抹担心之色:“沈大哥,阿莲回来了吗?”
沈孤鸿有些疑惑:“没,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徐杏儿摇了摇头:“早上说出去买点菜,就一直没回来。”
“我和槿姐姐有些担心,就一直在外面找她。”
“会不会去找她姐姐了?或是去哪里玩了?”
徐杏儿摇了摇头:“我们去聚福楼找过了,荷姐姐现在丢下工作,和槿姐姐到处去找她。”
“我们找了好多她可能去的地方,菜市,井边,河滩,附近的巷子里,都找过了,都没见她……”
“而且,阿莲以前去哪里,都会提前和我们说一声的。”
“荷姐姐和槿姐姐怕你回来没饭吃,就让我去买了份饭带回来。”
“沈大哥,你先吃着,我还要接着去找阿莲。”
闻听此言,沈孤鸿脸色微变,食盒刚打开,又被他盖了起来。
“走,我和你一起去。”
徐杏儿有些诧异:“啊?你,你不吃饭吗?”
“不饿。”
夜色静悄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沈家小院的堂屋里,沈孤鸿,槿娘,柳荷,甚至徐茂生,铁牛几人,还有巡山所里,与沈孤鸿交好的一些人都在。
众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柳荷更是一脸的担心。
沈孤鸿很无奈,大雪纷飞,再加上城里人流量大。
以至于一向无往不利的山野识兽失去了效用。
沈孤鸿能找到的线索,实在太少。
柳荷有些无助的看向沈孤鸿:“沈大哥,阿莲不会被人牙子绑了吧?”
她就一个妹妹,父母走后,二人相依为命。
如今,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她如何不担心。
沈孤鸿食指敲击着桌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别担心,我已经请好假了,总会找到的。”
柳荷不由得鼻头一酸。
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只是把自己和妹妹当成陪槿娘解闷的工具,甚至于,为了自己的妹妹,直接放下了公务。
顿时,千言万语涌入喉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尽数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风雪连绵,一连又找了两日,他们几乎把整个青石县城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柳莲的线索。
第三日一大早,沈孤鸿几人从家中推门而出,正准备分头继续寻找柳荷。
脚还没迈出去,巷口便传来一阵孩童的哄笑声。
“疯子疯子你莫哭,你老婆在水底当媳妇。”
“疯子疯子你莫笑,你女儿在河底咯咯笑。”
沈孤鸿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半大孩子正站在一旁,不断的团着雪球,砸向一个脏兮兮的汉子。
那汉子非但不躲不避,只是双手抱着头,在那一直嘿嘿笑。
沈孤鸿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疯了的老陈头。
“一边玩去。”沈孤鸿大步走了过去,几个孩子看见他腰间的刀,顿时化作鸟兽散。
沈孤鸿上前,一把将他拉起,伸手掸掉他身上的雪花。
“下次别让别人欺负你了,肚子饿了就来我家,我给你几个馒头。”
说话间,槿娘已然又回了屋。
老陈头看见沈孤鸿,一下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
“嘿嘿。我女儿好看吗?”
沈孤鸿点点头:“好看。”
他忽的压低了声音:“今天河神老爷又娶媳妇咯!比我女儿还好看!”
沈孤鸿还在为他掸雪的手忽的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大步离去。
柳荷有些疑惑:“沈大哥,你去哪?”
“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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