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沈孤鸿明白了一切。
河神大祭要到了,正在给河神挑童男童女。
看着扑来的神婆信徒!
都不用沈孤鸿开口,铁牛与柱子上前就是一人一脚,将那几个围上来的信徒踢翻。
“你们干什么!巡山所了不起呀!巡山所就能随便欺负人呀!”
“把我女儿还给我!我们家里的事情!关你们屁事!”
那对父母直接冲了上来,一左一右试图将女孩拉走,女孩却死死的抱住沈孤鸿的脚,一双眸子里满是哀求。
啪!
一记耳光抽在女孩的脸上,风雪中听得真真切切。
男人怒目圆睁:“反了你了!河神老爷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女人更是不断的掐着女孩的手,面目狰狞:“三年轮一家!你现在不去!你让爹娘以后怎么在西河立足!人家怎么看咱们家!”
“咱家以后倒霉了怎么办!你要害死咱们家吗!”
女孩被打蒙了,涕泪横流的脸上,浮起一个红印,哭得更可怜了。
嘴里不断的哭嚎:“不去,我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柱子与铁牛实在看不下去!一下将刀鞘抵在了那对夫妇的脖子上,顿时,那对父母再不敢多有丝毫动作。
“娘的!老虎都不吃自家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们这样——”
二人话未说完,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周边的一众百姓,已然围了上来,脸色不善的看着沈孤鸿众人。
河神大祭,是西河的大事。
之前不插手,是因为每三年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反正最后孩子的父母都会解决。
现在围上来,是在警告这些外来人,不要影响到西河的河神大祭!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已然扫过在场众人,一脸警惕。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巡山所的沈小队头吗?怎么?要干预我们西河的习俗吗?”马神婆戏谑目光扫过来。
之前被这小子扔进水里,派出去的水猴子还莫名其妙的没了踪迹,甚至手下的几个老太婆,在沈家门前还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一顿。
这些仇,她都一一记得。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河神大祭的事情,没工夫与这小子算账。
如今,进到了自己的地盘,若是真敢插手祭祀的事情,她便借题发挥!新仇旧恨!一并与这小子算清楚!
要知道,不尊重各地习俗的罪名!足够让这小子喝一壶了!
沈孤鸿置若罔闻,抬手示意铁牛与柱子放下刀。
随后,他一把拨开女孩父母的手,静静的凝视着女孩。
女孩有些害怕,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开了口。
“大人,我不想做河神的老婆。求你了……”
她声音颤抖,小得像蚊子般嗡鸣。
顿时,马神婆的脸色黑了下来下来,周围一众百姓变得更安静了。
一众让人感到极为不适的安静。
那女孩的父母一下慌了
这个疯丫头!还敢在这胡言乱语!是要害死我们吗!
一些年轻力壮的,身材结实的汉子已经捏紧了拳头。
大祭!是事关西河沿岸渔村百姓!未来三年能否满载而归,能否平平安安的大事!
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即便他是官老爷!
马神婆静静的看着,阴沉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她走到沈孤鸿面前,佝偻的身子,趾高气扬。
“沈小队头,您公务繁忙,没什么事的话,便请回吧。”
“老身也还要为七天后的河神大祭做准备。”
沈孤鸿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又凑上前,在马神婆的身上嗅了嗅。
马神婆忽的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聚成句话,一副臭美样:“沈小队头,这是在嗅什么呢?老身常伴河神,身上只有那清香味。”
“马神婆。”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幽幽的声音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印堂发黑,身上有妖味。”
“我怀疑你被妖邪附体了。”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令马神婆瞪大了眼睛:“你放——”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已呼了下来!
啪。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巴掌上,仿佛蕴含了一股巨力!竟生生的将她抽飞了起来!凌空旋转三圈半!
直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张老脸肿得像个西瓜,大半边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将雪地染红。
令人诧异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尽管沈孤鸿只动用了两分气力,这老太婆竟然只是有些懵,竟没昏死过去。
登时!一众村民全懵了!到底该不该上呀!
这巡山所的家伙,刚刚好像说马神婆身上有妖气!
不知所措的众人,只能将目光投向还在发懵的马神婆。
而沈孤鸿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缓缓蹲下身,冲那女孩笑了笑。
“叫什么?”
“柳,柳芽儿。”
沈孤鸿点点头,旋即凑到女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芽儿一人能听见。
柳芽儿的眼泪止住了,她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官老爷,心里仿佛有了一丝光明,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孤鸿莞尔一笑,又大步朝倒在地上还在发懵的马神婆走去。
一把揪起马神婆的衣领,又仔细嗅了嗅。
脸上随即挂起一副难为情的笑容。
“抱歉啊,原来是你的口臭,我以为是妖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说完,沈孤鸿扭头看向身后的还在发懵的柱子,铁牛,韩铁几人。
“走了,咱们还得巡视其他地方呢。”
“也别在这耽搁人家马神婆为大祭做准备了。”
一众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沈孤鸿等人大步远去。
他刚刚好像打了马神婆?
不对呀。
好像是误会,你没见他都主动道歉了吗?
良久,嘴巴上渐渐传来的剧痛,才让马神婆从懵逼状态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捂着嘴巴,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
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是七八颗发黄的牙齿。
她没有嚎,也没有骂,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远方,望向那渐渐消失在雪地尽头的沈孤鸿一行人。
仿佛一条默默蛰伏起来的蝎子,等待着扎上一尾针的时机。
女孩的父亲,麻溜的捡起那散落的牙齿,一脸讨好的献给马神婆:“马神婆,你的牙。”
“瓜(滚)!”
牙齿漏风的马神婆!一巴掌抽在了女孩父亲的脸颊上,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宣泄在这个愚蠢的老男人身上。
走出柳家坳一里地,众人都始终沉默着,唯独铁牛一边走一边骂。
“疯了!疯了!这世道疯了!”
“连自家骨肉都舍得送出去!这西河的人真特么不是东西!”
“谁要敢这么对我女儿!我一定和他拼命!”
“娘的!以前我以为是张队吹牛!敢请这些渔民真敢为了那什么劳什子河神!要和咱们拼命!”
见众人都不理自己,铁牛实在憋不住,一下拦在了沈孤鸿跟前。
“沈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管那个小女孩吗?”
“怎么管?”
沈孤鸿只问了一句。
“怎么不能管了,咱们好歹是……”
话未说完,柱子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蠢东西!叫你多读书!非得去放牛!”
铁牛摸着脑袋,一脸的不服:“柱子!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我敲烂你的脑袋!”
柱子一脸鄙夷:“首先,咱们是巡山所的人,除非有证据证明他们和妖魔有关联,否则!咱们管不到他们!”
“其次!你个白痴!”
柱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翻了个白眼:“咱们即便现在救下那女孩!咱们走了之后呢?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抓她?”
顿时,铁牛沉默了。
是呀。
救女孩不是重点,只要那马神婆还在,只要河神祭还在,待他们一走,一切又都会恢复原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路走来,沈孤鸿都在思索,该怎么解决这马神婆,解决这离谱的河神祭。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女孩,更重要的是,沈孤鸿总觉得留着这马神婆,早晚会害自己。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种不安感。
既然不安,那就必须打掉!
可他一路走来,始终想不到一个既能解决马神婆,又能解决河神祭的方案。
“嘿嘿,晴儿乖,晴儿听话,爹爹给你买糖葫芦。”
“嘿嘿嘿。我家晴儿那么生得那么漂亮,自然要嫁给河神老爷了。”
“河神老爷疼你,河神老爷一定会疼你的。嘿嘿嘿嘿嘿——”
一阵疯疯癫癫的话语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被白雪覆盖的芦苇荡旁的一棵柳树下蹲着一个人。
一个身破了大半的长衫,破破烂烂,满是油污,尘埃。
头上的方巾也呆的歪歪扭扭,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拉碴。
他蹲在那里,身子忽上忽下的抖动,像是在玩一般,手里还捏着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乱画。
一身的酒味,随着寒风钻入众人鼻腔。
“老陈头?”韩铁嘟囔了一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洼村那个因为骂了马神婆一顿,最后因为河神娶妻,落得个家破人亡,疯疯癫癫的酸秀才老陈头。
韩铁连忙上前,试图劝说这疯子赶紧回家,免得再外冻死。
可老陈头压根听不明白,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依旧在那随手涂鸦。
忽的,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两腿乱蹬,不断后退。
嘴里不停的念叨:“晴儿,晴儿,不嫁不嫁!咱们不嫁河神。爹爹对不起你呀!”
沈孤鸿几人对视一眼,旋即走了上前,试图帮韩铁带着这疯秀才回家。
这天寒地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冻死在外面了。
然而,当沈孤鸿来到老陈头面前时,老陈头又忽的笑了起来。
“你好看!你比河神老爷好看!”
他手舞足蹈的,仿佛稚童见到了喜欢的事物。
沈孤鸿若有所思:“你见过河神老爷?”
怎料老陈头根本不搭理沈孤鸿,又拿起他的枯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的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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