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意地摁了摁眼角。
“刺儿这丫头,手倒是巧。这膏脂抹了半月,眼角竟当真平整了些……也是难为她了,府里那么多丫头,也就她肯为本侧妃花这些心思。”
两侧小丫头低头,不敢言语。
玫月忽地打帘子进来。
“娘娘,出大事了。”
她凑近柳汀月,附耳低语了几句。
“你说什么?”柳汀月拔高声音,猛地转身,“世子去了石狱?还与王爷起了争执?”
“并非寻常争执。”玫月压低声音,“世子调遣京营卫卒,围守石狱,逼王爷重启卫家旧案。王爷怒极,却终究碍于体面,不曾强行阻拦。”
柳汀月看着镜子里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玫月在旁轻声低语:“也不知那石狱里关的是什么人,让世子如此看重,竟失态至此。”
柳汀月脑海里忽然闪过刺儿那张脸。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来。
谢沉今夜这般兴师动众,不惜跟生父翻脸,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石狱的惊天秘密,一旦揭开,谁也兜不住。
万一谢平章翻了船,她也难逃罪责。
正思忖,周嬷嬷急步入内,毕恭毕敬的禀报,“娘娘,翠薇那丫头跪在院门口,说有要事禀报,怎么赶都赶不走。”
“翠薇?”
柳汀月眉心微蹙,淡淡开口。
“承德殿茶房那个?眼皮子浅的茶水丫头?”
“就是她。说有天大的事,关乎王府安危,不见娘娘就不起来。”
柳汀月理了理鬓发,走到罗汉榻边坐下,端起茶盏。
“让她进来吧。”
翠薇被领进来时,整个人抖得不行,扑通跪在地上,便急急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娘救命!婢子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婢子,婢子怕要被人灭口了!”
柳汀月轻抿了一口茶水,神色慵懒淡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慢慢说,不必慌张。”
翠薇咽了口唾沫,极力压下心底惊惧,低声道:“娘娘,今夜婢子轮值守夜,途经承德殿后廊,亲眼看见刺儿往王爷书房那一处去。彼时烬风院火势正盛,府中大半人都赶去救火,偏她避开人群,独自一人去往承德殿。婢子心下疑惑,便悄悄尾随在后。”
她顿了顿,又往前膝行两步,声音更低了几分:“婢子远远跟着,瞧见二爷在夹墙花丛等她。两人挨得极近,二爷还抬手碰了她的脸,低头与她低语,姿态亲昵,全然不似寻常主仆。”
柳汀月执盏的指尖微微一滞,面上没有表情。
刺儿与谢云烬走得近,她一直知晓。
那丫头在两位爷之间周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翠薇拿这个来告状,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攀附她这根高枝。
哼!柳汀月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就这些?”
翠薇全然没想到柳汀月是这个反应,急得眼眶都红了:“娘娘,不止这些……婢子还没说完。”
柳汀月语气淡淡地压下来:“那便快些说。”
翠薇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婢子隐约听见二爷唤她……唤了一个旁的名字,叫什么昭……”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柳汀月的茶盏停在半空,水从杯沿溢出来,烫了手指,她才忽然惊动。
“你说什么?叫她什么昭?”
翠薇摇摇头,伏在地上,“婢子隔得远,听得不很真切,可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来禀报娘娘……”
柳汀月慢慢放下茶盏。
脑海中,过往碎片尽数拼合——
李夫人那句“像卫家昭昭”,报恩寺静室里的对话,刺儿字里行间的冷静通透,挑唆生事……
桩桩件件在心头,豁然开朗。
什么昭?
自然是卫吟昭。
除了卫吟昭,何人能让谢氏兄弟不惜撕破血肉情面,与亲爹对抗?
“娘娘,娘娘……”
脚步声再次从廊下传来,只见守夜的小厮福安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脸色煞白,气喘不匀地急报。
“不好了,承德殿书房失窃,王爷的密室都让人搬空了……”
祸事接踵而至。
柳汀月有些反应不过来。
“……搬空了?”
“是,娘娘。听说箱子全叫人撬了,连密室后头的暗室都翻了,王爷正大发雷霆……”
柳汀月双眼微微瞪大,眼底的情绪由愕然变作惊惧,又渐渐凝成一片了然,整个人脱力一般。
是沈刺儿……
不,卫吟昭。
她干的。
龙骨图谶丢了。
??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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