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机械臂仍在不间断地工作。
钢针穿透血肉的闷响,液压杆收缩的摩擦声,血液与脑脊液在透明管线中流动的黏稠声,混杂成一首没有间歇的地狱交响乐。
白夜已经不再去看那些牢笼。
他低着头,只盯着刘涛的脚后跟。
一台高达十米的重型巡逻机甲,从左侧通道拐出。
沉重的金属足肢落在地面上,震得排污栅栏嗡嗡作响。
猩红色扫描激光横扫而来,从刘涛的战术头盔一路扫到白夜手中的医疗箱。
“身份核验中”
“核心区授权码读取中”
“发现异常数据波动”
白夜的手指瞬间僵住。
喷雾水线偏离管道,落在了地上。
机甲肩部的六管灵能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一点点压低,最终对准两人的头颅。
刘涛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扫描激光掠过他胸口授权码的刹那,喷雾中的灵能屏蔽粒子同步附着在机甲足部感应器上。
与此同时,上一章被他植入太一系统的数据劫持端口开始运转。
海量伪造指令沿着核心区内部网络涌入,强行覆盖机甲的敌我识别模块。
“异常数据已修正”
“身份核验通过”
“目标单位:甲级医疗队”
“任务权限:最高级防疫消杀”
机甲眼部的红光闪烁两次。
肩部灵能炮停止蓄能,重新收回装甲槽。
刘涛手里的喷雾器稳定输出,白色水雾刚好覆盖机甲脚下的排污栅栏。
“甲级医疗队,执行消杀任务。”
他冷冷地抛出一句指令。
“让路。”
重型巡逻机甲沉默半秒。
随后,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向旁边横移,给两人让出一条仅够通过的狭窄通道。
刘涛从机甲脚下走过。
步伐没有一丝变化。
白夜跟在后面,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直到那台机甲消失在管线后方,他才敢偷偷喘出一口气。
“刘爷,刚才它明明已经发现……”
“它什么都没发现。”
刘涛打断他。
“它只读取到了我想让它看到的东西。”
越往中央高台靠近,灵压越恐怖。
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呼出的水汽在面罩内侧凝结成一层薄霜。
三百六十根透明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血管网络,最终接入主控台后方的超级玻璃柱。
那根玻璃柱足有百米高。
里面装满散发着刺眼荧光的绿色营养液。
无数颗经过改造的大脑悬浮其中,被神经索贯穿、串联,构成了整个生化炼丹炉的运算矩阵。
刘涛脚步不停。
系统标记出的第三十五处节点已经被污染。
只剩最后一处。
那一处就在中央主控台下方。
“到了。”
刘涛停在高台阴影里。
王座上的裴惊池距离他们不到百米。
周围垂落的粗大神经索挡住了巡逻机甲的视线,也暂时遮蔽了主控台的灵压扫描。
刘涛抬起头,视线穿过厚重的玻璃与层层叠叠的大脑,锁定了营养液最下方的一团黑影。
那是一颗被无数神经索和金属探针刺穿的赛博大脑。
与上方那些批量加工的生物运算单元不同,这颗大脑保留着完整的脑干与部分脊髓组织。
大脑表面布满人工雕琢的阵纹,随着管线中不断注入的脑脊液,发出微弱而痛苦的脉冲荧光。
刘涛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那颗大脑左侧基底动脉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双螺旋血管缝合扣痕迹。
缝合线从内膜下方穿过,绕开血管壁最脆弱的区域,最终以反向双结收口。
那是现代医学外科手术特有的打结方式。
也是陈悬亲手改良的血管缝合法。
在这个赛博修仙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手法。
他的导师,陈悬。
难怪当年实验室爆炸后,现场连陈悬的一块基因碎片都没有留下。
那不是尸骨无存。
是太上道提前带走了他。
他们剥夺了陈悬的肉体,将他的大脑改造成生化计算机的底层架构师,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玻璃柱里,整整十年。
刘涛握着喷雾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塑料握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的呼吸只停滞了一秒。
没有暴怒的嘶吼。
没有失控的冲锋。
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法医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情绪。
愤怒不会让他的刀更快,只会让切口偏离预定位置。
他需要做的不是发泄。
而是准确切开每一层组织,避开所有无辜者的致命结构,再把应该死的人,一个不剩地送上解剖台。
刘涛眼底的杀意凝结成实质。
像一把无菌手术刀,冷冷刮过高台上的另一个人影。
主控台前,裴惊池赤裸着上身。
背后的液态金属脊椎缓慢扭动,一根根机械节肢接入主控台,将庞大的运算数据直接传入他的神经系统。
他手里提着一把闪烁蓝光的灵能长剑,剑尖抵在玻璃柱表面。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视人命为耗材的冰冷傲慢。
“三万鼎炉已经就位。”
裴惊池盯着玻璃柱里的大脑,左眼量子扫描仪泛起刺目的红光。
“外部瘟疫正在蔓延,太一系统已经开始封锁核心区。继续拖延,没有任何意义。”
“修改底层参数,解锁主阀。”
“立刻启动‘完美元婴’血祭阵法。”
玻璃柱里的大脑闪烁数次。
旁边的扩音器中,传出陈悬虚弱却异常冷静的电子合成音。
“参数无法修改。”
“鼎炉数量不足,排异测试未完成。强行吸收三万人的驳杂灵根,你的神经元会瞬间过载,肉身当场崩溃。”
裴惊池脸上没有怒意。
他只是缓缓抬起灵能长剑,将剑锋贴在一根维生管上。
“三万只是第一批。”
“只要阵法启动,外城还有四十七万人可以补充。至于所谓排异率,在我的义体面前,不值一提。”
陈悬的脉冲荧光微微一滞。
“你的义体并不完整。”
“液态金属脊椎只能转移百分之四十二的神经负荷。超过临界值后,你会先失去痛觉,再失去运动控制,最后脑死亡。”
裴惊池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冷意。
“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总喜欢用凡人的经验,衡量真正的天才。”
灵能长剑缓缓向下。
剑锋切入维生管外层,蓝色电弧沿着管壁不断跳动。
“解锁主阀。”
“或者,我亲自切除你的痛觉阻断神经,让你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感受每一根神经索被逐条拔出的过程。”
陈悬没有回应。
玻璃柱中的脉冲荧光依旧按照原本的频率闪烁。
刘涛站在高台下方的阴影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将喷雾器递给白夜。
随后,抬起右手。
“咔。”
腰间刀鞘弹开。
高频激光手术刀再次落入掌心,幽蓝色刀锋无声亮起。
刘涛微微偏过头,对着通讯频道冷冷下令。
“白夜。”
“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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