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握着刚刚拔出的高频激光手术刀，站在核心区边缘。
幽蓝色的刀锋无声震颤，在防毒面罩上映出一道冰冷的光。
他没有立刻冲向那座百米高的玻璃柱。
前方，王座上的裴惊池依旧背对着他们。无数神经索垂落下来，像一片倒生的钢铁丛林，暂时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刘涛抬起手，在战术头盔侧面轻敲两下。
视网膜上，属于系统的蓝色网格瞬间展开。
成千上万条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将整个地下空洞分割、标记，最终拼成一张完整的立体结构图。
直到这时，这座魔窟的全貌才真正呈现在他眼前。
穹顶高悬在几百米之上，镶嵌着成千上万颗散发冷光的照明晶石。惨白的光线从高处压下来，照亮了一座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修仙工业炼狱。
广场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三百六十个高达五十米的高压灵能反应釜。
每一个反应釜，都像一头盘踞在深渊里的钢铁巨兽。
釜体表面布满暗红色阵纹，粗壮的冷却管如同血管般缠绕其上，里面流淌着沸腾的幽蓝色液体。
反应釜四周，层层叠叠悬挂着数以千计的生化牢笼。
每一个牢笼都只有棺材大小，用透明的超导管线与反应釜相连。
牢笼里关的，全是人。
有底层散修，也有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
他们赤裸着身体，四肢被合金钢钉死死钉在牢笼背板上。每个人的脊椎大穴与丹田位置，都插着大拇指粗细的透明管线。
白夜站在刘涛身后，手里空空荡荡。
刚才掉在地上的医疗箱就在他脚边，箱盖已经摔开，里面的针剂和手术器械散了一地。
他没有弯腰去捡。
眼前的景象已经越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没有干呕，没有惊叫，甚至连面部表情都僵住了，只剩喉结在一下下滚动。
“嗡——”
左前方，一台反应釜下方的机械臂突然启动。
液压传动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械臂末端的钢针精准刺入一个中年散修的后颈。
那散修猛地睁开眼，眼珠几乎凸出眼眶，嘴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声带早就被物理切除了。
顺着那根透明管线，一股乳白色的黏稠液体被强行抽取出来。
那是他的脑脊液。
其中混杂着他苦修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微薄灵力，沿着透明管线一路向上，最终汇入五十米高的反应釜。
散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还带着些许光泽的皮肤，仅仅几个呼吸，便变成了灰败的枯树皮。
抽干。
压榨。
最后，牢笼底部的排渣口打开。
一具轻飘飘的干尸坠入下方的粉碎机。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骼与残余组织被彻底碾碎，顺着排污管道冲进地下暗河。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脑脊液提纯……灵根剥离……生物电池……”
白夜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他是个黑市医生。
为了钱，他解剖过残肢，倒卖过二手义体，也替不少见不得光的人处理过尸体。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烂透了，烂得连人都算不上。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过去干的那些脏活，在太上道面前，甚至称不上邪恶。
这里的几万人根本不是囚犯。
他们只是耗材。
白夜缓缓蹲下身，手指几次碰到医疗箱的提手，却怎么都抓不稳。
“修仙……”
他盯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牢笼，眼神空洞。
“原来这就是修仙。”
刘涛没有接话。
蓝色的数据网格已经覆盖整个广场。
“目标锁定：太上道生化炼丹炉集群”
“架构扫描中……”
“灵压阈值：极度危险，当量等同于三名元婴期巅峰自爆”
“承压管线弱点分析完毕：锁定三十六处主循环阀门”
刘涛的目光顺着蓝色标记点移动。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白夜那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的麻木。
他是个法医。
在他的眼里，没有神圣的宗门，也没有不可战胜的怪物。
只有组织结构、运行逻辑，以及如何用最精准的一刀，切断这个怪物的颈动脉。
“主承压管道采用深海玄铁，内部掺杂灵能记忆金属。单凭常规炸药，炸不开。”
刘涛冷冷开口。
声音透过通讯频道，直接传进白夜耳中。
白夜身体一颤，终于从失神中惊醒。
“刘爷，您说什么？”
“我说，这里的物理架构很精密。”
刘涛关闭高频激光手术刀，将它重新插回腰侧的无菌刀鞘。
现在还不是下刀的时候。
他俯身从医疗箱中取出两个伪装成高压喷雾器的容器，将其中一个扔给白夜。
“三百六十个反应釜，采用并联灵压循环。为了防止单个釜体爆炸引发连锁反应，他们在每个连接处都加装了逆止阀。”
刘涛一边说，一边按下喷雾器的开关。
一股白色水雾喷射而出，均匀覆盖在旁边的承压管线上。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迅速弥漫。
可真正附着在管线表面的，却不是普通消毒剂。
喷雾器里装着刘涛刚刚利用变异鼠妖污染组织和高阶神经冷却液，临时调配出的基因催化剂。
其中还混入了一层灵能屏蔽粒子。
只要剂量达到临界值，这些粒子就会沿着冷却液循环渗入逆止阀，干扰灵纹感应，制造大面积的虚假温度数据。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刘涛抬起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反应釜，落向中央高台。
“为了追求脑脊液的极限抽取效率，所有逆止阀的冷却中枢，都被集中到了中央主控台下方。”
白夜终于抓稳了医疗箱。
他看了看手里的喷雾器，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反应釜，脸色一点点变白。
“所以，这里面装的东西……”
“后手。”
刘涛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他抬起喷雾器，对准下一根管线。
“只要切断中央冷却中枢，这三百六十个大高压锅，就会在三分钟内把自己憋炸。”
“几万吨生化废料，加上三个元婴期巅峰自爆的灵压当量，足够把这座地下魔窟，连同上面那个高高在上的道子一起送上天。”
白夜听得头皮发麻。
别人闯进这种地方，第一反应都是怎么逃命，怎么避开巡逻机甲，怎么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救人。
刘涛却只看了一眼，便把整个太上道核心基地的爆破方案算了出来。
“刘爷，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跟他们同归于尽的。”
白夜死死压低声音。
“真让这东西炸了，别说咱们俩，整个核心区连点灰都剩不下！”
“谁说我要留在这里看烟花？”
刘涛看都没看他。
“捡起医疗箱，拿好喷壶。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甲级医疗队的防疫消杀人员。”
“沿途所有标记为蓝色的管线，每一根喷三秒。多一秒会提前腐蚀灵纹，少一秒达不到渗透阈值。”
“错一根，我就亲手切了你的迷走神经，让你以后再也感觉不到紧张。”
白夜狠狠咽了口唾沫，赶紧合上医疗箱。
他一手拎箱，一手举起喷雾器，学着刘涛的动作，把水雾喷向旁边的冷却管。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反应釜与神经索形成的阴影，向王座所在的中央高台逼近。
他们并不是单纯地移动。
每走过一段管线，刘涛都会停留三秒，将基因催化剂精准喷在系统标记出的节点上。
三秒。
一处。
三秒。
又一处。
白色水雾悄无声息地渗入管线接缝，灵能屏蔽粒子随冷却液向内部扩散。
视网膜上的蓝色节点接连转为绿色。
“一号逆止阀污染完成”
“四号逆止阀污染完成”
“九号逆止阀污染完成”
“主循环冷却效率下降百分之零点七”
“敌方监测系统未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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