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一根根挑出来，把它们按解剖顺序重新排列。
楚渊看得投影都卡了。
“你在干什么？”
“缝假神经。”
“用垃圾代码？”
“够脏，像外门。”
“这种缝合会塌。”
“撑到进度条满就行。”
刘涛把三十六根探针合成一束，沿着旧报修单里的清洗轨道权限往里钻。
算力墙没反应过来。
它还在搜正路。
刘涛已经从垃圾堆里开出一条小缝。
百分之八十三。
百分之九十一。
山下又传来一声爆炸。
终端执法频道里一片乱叫。
“她往矿渣坡去了！！”
“别追太近，她枪能打穿盾！”
“山门让我们活捉！”
“队长都碎了，谁抓谁啊！！”
刘涛指尖按下最后一段补丁。
百分之九十六。
防火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安全屋外的钟。
是从网络里响起，贴着脑干敲。
咚。
刘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楚渊的投影猛地拉长，像信号遭人拽住。
“停。”
刘涛没有停。
咚。
第二声。
屏幕里三十六个主节点全部熄灭。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红色代码都不流了。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刘涛手指悬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
楚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涛，别按。”
“理由。”
“这不是外门防火墙。”
“那是什么？”
屏幕深处，那些人脸符文一张张翻过去，背面露出同一个图案。
倒置三角印。
刘涛目光一沉。
那个印，他在通讯塔承重墙里见过。
在远古龙妖心脏下方，也见过。
“又是它。”
楚渊投影边缘开始缺帧，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这东西不该在太上道外门。底层权限被人接过，三角印不属于太上道旧阵。”
刘涛把带三角印的线槽碎片资料调到旁边。
两枚印记重合率跳出。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楚渊盯着数字。
“山下水源，龙妖术仓，禁地炉网……同一把钥匙。”
“陈悬留下的红骨标也能开。”
“所以你导师踩进了最深的坑。”
刘涛没有接话。
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他抬手用袖口抹掉，留下暗红一道。
进度条仍旧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提示变成灰色。
“最终校验等待中。”
“输入物理活体反馈。”
“缺失：炉心脑电签名。”
楚渊立刻开口。
“不行。它要你接炉心脑电。你一接，它就能顺着你脑子反查。”
刘涛看着屏幕。
“只差一个签名。”
“差一个也不能拿命补。”
“陈悬在里头。”
“你救不了所有人。”
刘涛手指停住。
“我没准备救所有人。”
陈悬是活体钥匙，也是唯一接触过炉心深层、还能留下完整认知痕迹的人。
这把钥匙不能烂在炉里。
安全屋里，冷却槽已经空了。左臂暗金纹路在衣袖下轻轻抽搐，真龙排异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爬。
滋啦——
山下频道突然被一股短促的电磁脉冲击穿。
沈疏影的声音从噪声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风声和枪响。
“刘涛……矿渣坡三号口……打开了。后面追兵少了两车。”
刘涛没有切画面。
“右肩。”
“还能用。”
“别过载。”
“你那边？”
“百分之九十九。”
“差什么？”
“炉心签名。”
频道里沉了一瞬。
近距离枪声炸开，信号跟着扭曲。
“要我打哪里？”
“不用。你打不到网里。”
“那就别把脑子送进去。”
刘涛看着屏幕上的三角印。
“开车。”
“刘涛——”
滋啦。
白夜的声音强行压进底层信道，只剩冰冷的半句。
“脑压过载预警。你最多还有四十秒。”
通讯彻底断掉，只剩一片低频沙沙声。
楚渊盯着他。
“他们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知道也没用。”
“所以你还干？”
刘涛从铅盒里取出半枚红骨标，指腹压过那道手工打磨痕。
陈悬右手拇指旧伤留下的凹痕，已经让他摸过很多次。
“炉心脑电签名，不一定用我的。”
楚渊猛地抬眼。
“你要用陈悬残波？”
“他刚才漏过信号。”
“那段太弱。”
“弱也是真。”
刘涛把红骨标插进侧槽，又把陈悬那段每隔七秒抽动一次的脑电波形调出来。
波形细得像快断的线。
系统提示闪烁。
“锚点不稳定。”
“签名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九。”
“建议补全。”
楚渊看着那个数字，声音发干。
“半枚红骨标，百分之四十九完整度。差一分。”
刘涛指尖压住键盘。
“差一分，用手术补。”
“怎么补？”
“右手拇指神经反射。”
他调出陈悬旧档案里所有握刀记录，解剖台操作轨迹，福尔马林挥发物残留，指节压力分布，全部压进那段脑电波里。
这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组残留痕迹。
可法医最擅长的，就是从残留痕迹里拼出死者生前最后一秒。
肌腱发力角度。
旧伤牵拉幅度。
刀柄压力。
每一次落刀前，拇指下意识向内收紧的零点三毫米。
那不是记忆。
是肉体比主人更难抹掉的习惯。
楚渊没有说话。
那条快断的波形在屏幕上轻轻抖了一下。
七秒一次。
像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在营养液深处无意识抽动右手拇指。
刘涛低声。
“老师，借个门。”
他按下确认。
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度条抖了一下。
灰色校验框亮起。
“炉心脑电签名接入。”
“签名完整度：百分之五十点零一。”
“通过。”
第一层物理门禁无声绕开。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潮水般退去，禁地内部结构图开始一点点成型。
旧炉门，脑池槽，清洗轨道，冷却阀，营养液管线，七层炉心支架。
每一条管线都像一根血管。
每一个节点都挂着名字。
有些名字已经灰了。
有些还在跳。
刘涛额头渗出汗，鼻血还没停，指尖却没有抖。
楚渊盯着地图里那片逐渐清晰的炉心区。
“拿到了。”
“只是第一层。”
“也够你今晚少死两次。”
刘涛把物理架构图存进离线晶片。
“少死一次就行。”
楚渊刚想开口，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凝固。
所有管线，节点，脑池名字，全部停住。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
安全屋外的炉鸣也跟着断掉。
下一息，屏幕中央那枚倒置三角印缓缓裂开，里面浮出一只巨大的纯能量眼球。
没有眼皮。
没有血管。
只有一圈圈青白色光环，像把整座生化炼丹炉的脑电都压进了瞳孔。
它死死盯住刘涛。
同一瞬间，刘涛左臂的暗金纹路骤然绷紧。
真龙排异不再乱爬，而是全部朝向屏幕，像血肉认出了某种更古老的天敌。后颈的万剑归宗芯片也自行拔高功率，细密剑纹爬满视野边缘，所有剑尖同时指向那只眼。
终端发出一行字。
“发现未登记解剖者。”
楚渊的投影瞬间炸出大片乱码。
“刘涛，断线！！”
刘涛的手指悬在接口上方，没有立刻拔。
那只眼球又亮了一圈。
“你在切谁的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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