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了就响。”
“绕？”
“它缠了七圈。”
机械猎犬距离二百八十米。
刘涛把刀抽出两厘米，换了角度再次下探。刀锋在土层里横移，贴着回流线的外缘走。
左手掌心伤口因发力再次裂开，血被生化服内层吸住，没有渗出。灵根瑕疵扫描持续消耗精神力，地下管线开始出现重影。
回流线七圈之间留着不足一毫米的缝。
手术刀穿过第一圈。
第二圈。
到第四圈时，刀背碰落一粒砂石。
砂石砸在支线绝缘壳上。
封控节点响了一声。
沈疏影已经摸出短刀。
远处巡逻队同时停下。
领队抬起手腕，看向雷区终端。黄色偏差标记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西二区支线出现接触偏差。”
一名队员放出侦察球。
“地下鼠？”
“这片区域上月做过灭活。”
领队没让人进入雷区。
“调历史数据，查老化率。猎犬过去闻，队伍留在安全线。”
机械猎犬加快速度。
一百八十米。
刘涛控制刀锋越过第五圈。
第六圈的间距更窄，绝缘层外还覆着感应胶，稍有挤压便会改变电容读数。
高科技做得太满，也会多出毛病。
感应胶需要维持湿度。废土正午温度过高，边缘已经干裂，裂口宽度刚好能容纳刀尖。
刘涛沿裂口挑开半毫米外皮。
主管的银灰绝缘层露了出来。
“他们来了。”
沈疏影报出距离。
“九十米。”
“再给我十秒。”
刀尖贴着主管划过。
第一层绝缘壳被切开六毫米。
第二层下方跳动着蓝白灵能液。再深半毫米，主管就会出现真实泄漏，雷区马上封锁。
刘涛停刀，抽出装着生理盐水的补液管。
对凡人而言，这只是半毫升盐水。
对一条精密到能称量碎石的高压灵能主管而言，它是一段足够逼真的绝缘衰竭。
“关键不是破阵。”
沈疏影侧身挡在他和巡逻队之间。
“你想说什么？”
“得让阵法以为，它只是该修了。”
盐水滴入绝缘切口。
液滴沿第二层外壳铺开，接触到两条微型回流触点。
没有爆响。
管线内多出一段低强度漏电。
一号支线先丢掉半个脉冲。
二号支线跟着偏移。
三号支线试图补偿，主管的反馈电压却被盐水引向老化绝缘层。
封控节点终端跳出黄色维护标记。
西二区绝缘损耗，故障等级低，感应阵列进入自动重启。
巡逻队领队看着终端。
“停。”
机械猎犬在雷区外三十米处刹住四肢。
操作员抬头。
“还查吗？”
“阵列重启期间进去，你想被当成入侵物烧掉？”
“故障点靠近刚才的接触偏差。”
“老化引起误报，概率百分之八十二。等重启完成，让维护机过来。”
领队抬手，将巡逻队压在安全线外。
这句命令给了刘涛三秒。
第一秒，地下感应器全部熄灭。
“走。”
刘涛从地上撑起身体，踏入黑色碎石带。
沈疏影跟上。
两人不能跑。
跑动会掀起碎石，阵列恢复后，异常位置会留在历史缓存里。他们必须踩着预先看好的承重点，用最短距离穿过二十七米雷区。
第二秒。
刘涛连跨六步，每一步都落在主管上方。那里有压阵石覆盖，地层最稳，鞋底不会陷入碎石缝。
沈疏影跟着他的落点，右肩外骨骼却在第五步卡住。
生化服内的一片经脉束受热收缩，压住了接口。她右腿刚落地，身体便朝侧面偏去。
侧面三十厘米埋着一枚高压感应盘。
刘涛转身，手术刀横压在她腰侧固定带上，把人朝自己方向带回半步。
两人的肩膀撞在一处。
沈疏影借力转过身体，左脚踩中他刚离开的落点。
“欠你一次。”
“记账。”
第三秒。
两人跨出雷区。
身后黑色碎石间亮起蓝色细线，感应器重新上线。压力数据开始刷新，系统只记录到几块因绝缘漏电发生位移的碎石。
巡逻队终端恢复绿色。
生命信号为零。
灵能异常为零。
领队收起终端。
“标记维护，继续巡逻。”
机械猎犬在雷区外来回扫了两圈。
它嗅到两人残留的毒蜥气味，数据库将其归进昨夜兽潮污染。巡逻队沿安全线折向北侧，未再靠近。
沈疏影靠在一块岩石后，抬手检查右肩。
“经脉片移位了。”
“检修口打开。”
“这里？”
“再走，它会钻进接口。”
她背对刘涛，拉开肩后那道检修口。
一片半透明经脉束已经卷起，细端贴着龙妖骨骼接口，试图吸取更高活性的组织。
刘涛用镊子夹住它，向外抽离。
经脉束不肯松开。
他用刀尖切断两根纤维，将污染薄片从检修口扯出。沈疏影肩胛下方被带出一道红痕，生化服内侧多出几滴血。
外层活体膜开始躁动。
刘涛把剩余生物凝胶压进诱饵槽，纤维转向凝胶，避开伤口。
“还能撑多久？”
沈疏影问。
“四十三分钟。”
“地图说第三道防线在哪？”
刘涛抬起头。
前方没有巡逻队，也没有炮台。
两排灰白石柱沿山体向下延伸，每根石柱相隔九米，柱身刻着褪色阵纹。柱间浮着薄薄的热雾，沙尘吹进去便失去颜色，落地时化成灰末。
第三道防线已经到了。
它不搜人。
它在杀死进入阵域的一切活性组织。
刘涛从地上捡起半截枯枝，抛进两根石柱之间。
枯枝越过热雾，外皮迅速脱水，内部组织也在两秒内碳化。落地后，整根枯枝碎成粉末。
沈疏影将战术目镜切到最高倍率。
“阵纹在抽生机。”
“生化服也算活体。”
“进去能撑多久？”
刘涛把一小片抗热脂肪送进热雾。
脂肪纤维蜷缩，五秒后失活。
“六秒。”
石柱防线宽四十五米。
六秒不够两人穿过。
毁掉石柱会招来天穹号。绕行也无路可走，石柱阵沿山体围成整圈，地下还连着封控阵眼。
沈疏影取下腰侧供能模块。
“我开外骨骼重载，带你冲。”
“生化服会先烧。”
“脱了。”
“脱掉以后，核心区扫描能看见我们。”
“总比烂在这里强。”
刘涛走到最近一根石柱旁。
柱底嵌着一枚圆形阵盘，阵盘内的八条纹路分别接入周边地脉。每当热雾抽取到活性，阵盘便将其送往地下。
这道防线不单负责阻挡。
它还在给休眠地输送生机。
刘涛将钛合金骨钉贴近石柱。
骨钉红印亮起。
柱身阵纹停了半拍。
热雾中出现一条窄缝，宽度不足半米，很快又合拢。
陈悬留在青霄遗骸里的骨钉，能影响休眠地外围旧阵。
骨钉只有二级授权，无法让整条通道持续开启。
沈疏影也看见了那条缝。
“再来一次。”
“骨钉响应间隔三十七秒。”
“开一次多久？”
“不到一秒。”
“够进一个人。”
“分开走，后进去的人会被石柱截住。”
“你先过，找到内侧控制盘。”
“内侧未必能关。”
沈疏影把拆开的狙击枪部件塞进刘涛背包。
“那我先过。你留在外面拆柱子。”
“你进去后没有骨钉。”
“我还有枪。”
“枪管不能当权限卡。”
“能当遗嘱。”
刘涛没接。
他把骨钉按在阵盘边缘，灵根瑕疵扫描沿柱底向下。
八条地脉管线里，七条输送活性。
第八条负责回收废料，流动方向相反。
阵法抽走生机，再将失活组织的残渣排入地下。那条回收线里全是无活性物质，热雾不会重复扫描。
刘涛沿回收线继续追踪。
它从阵盘底部绕出，贴着两根石柱之间穿过，宽度一米二。
通道一直存在。
只是被热雾盖住。
“站到我身后。”
沈疏影没动。
“你又准备拿盐水修阵法？”
“盐水用完了。”
“那你还有什么？”
刘涛从证物袋里取出三十七号滤芯样本。
滤芯内残留着失活黑纤维，与休眠地污染谱同源。阵盘接触到滤芯后，废料回收线的流速加快。
热雾向两侧分开。
一条一米宽的灰暗通道露了出来。
阵法把他们身上的生化服，当成了待回收的炼丹残渣。
沈疏影看着那条通道。
“财阀花三年搭的防线，被你拿下水道滤芯骗开了。”
“门禁没坏。”
刘涛收起骨钉，举着滤芯走入通道。
沈疏影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石柱阵。
热雾贴着生化服外层游动，活体膜连续收缩，却没有遭到抽取。三十七号滤芯不断释放失活污染波段，阵盘将他们归进废料回收序列。
走出四十五米后，滤芯内的黑纤维全部化成灰。
石柱通道在身后合拢。
防护服计时还剩三十八分钟。
前方山体裂开一道向下的豁口，八座封控节点的阵纹在岩壁深处交汇，形成一层半透明光幕。
光幕后方，废水管的入口露出半截。
直径八十厘米。
管壁残留着暗红沉积物，深处吹来带着腥气的热风。这个宽度足够一人匍匐通过，拆开的狙击枪部件也不会卡死在管壁之间。
刘涛走到大阵边缘，胸前骨钉连响七次。
地下三百一十七米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地面向上抬起半寸。
周边岩石同时裂开，细碎石屑从缝里跳出。第二声紧跟着压上来，沉重得让人的胸腔也跟着收缩。
咚！
那不是阵法运转。
那是一颗埋在地脉深处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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