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灵能红线贴着刘涛的靴边扫过。
靴底裂口渗出的热量刚露头,活体膜便朝破口聚拢,抗辐射腺体脂肪吞掉热斑,硬把体表温度压回十一度。生化服内层的恒温脉冲随即收紧,贴住胸腹与脊柱,将核心体温锁在安全线以上。
封控节点顶部,蜂鸟无人机悬停两秒,机头重新转向沙沟外侧。
警报没响。
沈疏影伏在三步外,左手压着一块尖石,直到巡航无人机飞远,才松开掌心。
窄频耳麦里传来她的声音。
“破口多大?”
刘涛没抬脚,右手贴着沙地摸到靴跟。
“一点七厘米。”
“备用底料够不够?”
“够补两次,这里用一次,后面少条命。”
刘涛从挂包里抽出细针,针尖沾上暗绿色底料,沿靴边划过。活体膜受刺激收缩,将破口两侧拉回,几根肉眼难辨的纤维扎进腺膜,封住泄漏处。
伤口补好,系统计时减少四十七秒。
六十七分钟出头的安全时间,还剩六十一分钟。
第一道防线刚过一半。
封控节点前方横着一条机甲清障带,地面被履带反复碾压,碎石全压进硬土。两支星耀巡逻队沿清障带交叉推进,每队六人,前排携带便携扫描盾,后排拖着四足探测器。
这套布置没给潜入者留习惯漏洞。
高处无人机看热量,地面探测器闻血肉,巡逻队再查行为轨迹。绕路会撞上固定扫描区,原路前进则要穿过两支队伍中间。
财阀花了三年守这地方,连沙沟里爬过几只毒蜥都记了账。
刘涛将半块毒蜥甲壳按进沙里,指尖在壳内敲了两下。
甲壳下方的抗热脂肪舒展开,拖着沙粒向前挪动。动作很慢,每次只挪半掌距离,刚好符合低阶毒蜥受伤后的爬行节奏。
四足探测器先捕捉到动静。
它停下脚步,头部探针垂向地面。
巡逻队随之停住。
一名队员隔着面罩开口。
“西侧十二米,地表活动。”
领队没让人靠近,抬手放出一只巴掌大的取样机。
“查活性,查寄生谱,别用脚踩。昨晚三号样本进巢,外面爬出来的东西都可能带回流标记。”
取样机贴着地面飞到甲壳上方,探针刺进脂肪。
暗绿色液体顺探针涌入采集槽,终端闪过一串检测结果。
“毒蜥组织,活性低于回收线,同源污染。”
领队仍没放行。
“甲壳为什么在动?”
操作员低头看了眼终端。
“残余神经放电,符合垂死反应。”
“切开。”
取样机底部探出光刃,朝甲壳落下。
沈疏影的手掌已经压到腰侧。她的狙击枪拆成三段,十七秒组不起来,短刀却能在一秒内送进最近那人的脖颈。
杀掉十二名巡逻队员不难。
难的是封控节点会在五秒内封死周边,天穹号的扫描也会落下来。两人要的不是尸体,是路。
惊动这些人,就像为了切一块坏死组织,顺手掀翻整张手术台。
没必要。
刘涛将控制片输出压到最低。
光刃切开甲壳。
里面的脂肪纤维失去牵引,软在沙地上,外层冒出几颗灰绿色气泡。
取样机又扫了一遍。
“组织衰竭。”
领队扫过周围沙沟。
“丢进焚烧坑,记录批次。”
“这种废料也记?”
“节点外多出半块甲壳,你不记,回去拿自己的皮补报表?”
操作员闭上嘴,操控取样机夹起甲壳。
十二人继续前进。
巡逻队经过沙沟时,最外侧队员的靴底距离刘涛手背不到半尺。扫描盾从他头顶压过,活体膜向下收拢,贴住颈侧动脉。
刘涛的呼吸降到每分钟四次。
沈疏影更彻底。
她趴在碎石里,胸腹起伏全停,龙妖骨骼承担了短时供氧。注入体内的神经冷却液压低代谢,生化服外层沾满沙尘,整个人和沟底贴在一处。
四足探测器走到她身边,鼻端探针忽然转了半圈。
沈疏影右肩残留着凝血胶。
军用凝血胶的挥发物很少,探测器仍抓到几个异常分子。它低下头,探针朝她肩侧靠近。
十厘米。
五厘米。
刘涛从袖口弹出一根细线。
线头连着剩余毒蜥污染液,液滴落在巡逻队刚走过的履带印里。
探测器的鼻端转向右侧。
“检测到同源污染。”
领队回头。
“又有?”
操作员扫了一眼数值。
“昨夜兽潮留下的,浓度低。”
领队没让队伍停太久。
“第三巡逻段已经慢了四分钟。继续走,下午换防前把西线走完。”
四足探测器抬起头,追上队伍。
十二人的脚步穿过清障带,逐渐压进风声里。
沈疏影恢复呼吸,第一口气吸得太快,生化服颈侧鼓起一块。她按住活体膜,等外层重新贴平,才在耳麦里开口。
“它刚才离我的肩膀三厘米。”
“四点二。”
“你还量了?”
“估算。”
两人从沙沟爬出。
第一道防线到了身后。
封控节点仍在轮转,巡逻队也没回头。那半块毒蜥甲壳被取样机送进远处焚烧坑,火舌卷过,连控制片残壳一并烧成灰。
用掉一块抗热脂肪,一份污染液。
换来巡逻队对西侧污染物的初步判断。
接下来半小时内,再出现同类读数,他们会先归类为兽潮残留。
这点误判值两条命。
刘涛看向防护服计时。
五十四分钟。
第二道防线位于封控节点内侧。
地表看不到护栏,也没有巡逻标识。前方三百米铺满黑色碎石,石块大小接近,缝隙里生着枯死的灰草。
沈疏影刚靠近边缘,战术目镜便跳出大片空白。
热成像正常。
灵能扫描却收不到任何回波。
她伸手拦住刘涛。
“前面有东西。”
刘涛蹲在碎石带外,捡起一枚螺帽扔进去。
螺帽落地,弹了两下。
黑色碎石间没有动静。
十秒后,远处封控节点发出一次短促校准音。
沈疏影取出一颗旧弹头,又要往里抛。
刘涛压住她的手腕。
“别扔。”
“第一颗没响。”
“它记下了。”
“什么?”
刘涛指向螺帽落点。
周围三块碎石的朝向发生了变化。幅度不足半毫米,碎石底部却多出三道新压痕。
“感应阵列在做质量比对。第二件东西落进去,重量和轨迹对不上兽群掉落物,节点会查。”
沈疏影收回弹头。
“能绕吗?”
“左右两端接火力井,宽度超过一公里。”
“地下?”
“先看。”
刘涛趴下去,右耳贴住碎石带边缘。
地表温度已升到四十多度。生化服隔开热量,砂砾仍硌进肋下,左肩牙印压到硬石,伤口里传出连续刺痛。
灵根瑕疵扫描推到最大。
视野中的地表逐层淡去。
碎石下方先露出交错的灰线。再往下二十厘米,十二条灵能管线排成弧面,每隔三米连接一只圆盘感应器。管线深浅不一,刻意避开规则排列,几处还铺着假回路。
四十厘米处埋着高压供能主管。
主管外套有三层绝缘壳,内层灵能液按固定节拍流动。每当地表受力,感应器便将压力变化送入主管,再由封控节点比对重量、步幅和灵能波段。
普通屏蔽设备只能遮住修士气息。
体重藏不住。
高压管线把整片地面改成一张秤,连落下的碎石都要过账。
沈疏影蹲在他旁边,没敢踏进雷区。
“看出路了吗?”
“没有路。”
“那就拆。”
“拆一处,节点会封全区。”
“你有更省钱的法子?”
刘涛伸手摸过雷区边缘。
第一条感应支线距离地表二十七厘米。主管位于四十一厘米,正上方盖着一块五十公斤重的黑色压阵石。
挖开地面会改变压力。
切断支线会触发断路警报。
伪造通行信号需要完整密钥,他们手里只有百分之十七的队列通讯残片。
软件层面走不通。
那就让设备自己生病。
阵法、机械、人体,本质上没多少区别。
找准病灶,制造症状,再让它按错误的诊断自行处理。
刘涛把一根高活性经脉薄片埋进边缘沙土,接上离线晶片。
“帮我盯巡逻队。”
沈疏影转向后方。
“你要多久?”
“找到病灶,一分钟。动刀,三十秒。”
“说人话。”
“二分钟内能过。”
“过不了?”
“雷区会把我们送上天穹号的内部频道。”
“待遇升级得挺快。”
刘涛从挂包里取出三枚冰针,沿地表斜插进去。
针尖穿过二十七厘米土层,分别贴上三条感应支线。剑意沿冰针向下渗透,管线里的灵能脉冲被放大成细碎震动,传到他指腹。
一号支线每秒跳动六次。
二号五次。
三号七次。
频率刻意错开,彼此校验。
管线断一条,其余两条会补位。
主管则每三秒完成一次整区循环,留给信号切入的间隔不足十分之一秒。
沈疏影盯着后方。
“巡逻队转向了,五百米。”
“路线?”
“斜切过来。六个人,带一条机械猎犬。”
“到这里多久?”
“三分半。它跑起来,两分。”
刘涛拔出冰针,换了个位置再插。
四号支线六次。
五号七次。
六号五次。
全区由三组频率轮替,任何一条管线出错,另外两组都会抓到偏差。
星耀财阀没把防线押在单一加密上。
这片雷区的控制逻辑接近人体反射弧,末端感应器负责触发,三组支线交叉传导,主管承担中枢反馈。切断一根神经,身体会疼。切断三根,身体会瘫,节点马上拉响警报。
可医院里还有一种情况。
仪器正常。
病人也活着。
监护数据暂时没了。
刘涛拔下防护服颈侧的补液管,从里面挤出半毫升高浓度生理盐水。
沈疏影余光扫到他的动作。
“你准备拿盐水浇阵法?”
“嗯。”
巡逻队距离四百米。
机械猎犬跑在队伍前方,鼻端扫过第一道防线留下的沙沟。它没有捕捉到目标,却沿着环境异常一路向里推进。
沈疏影压低身体。
“它在查我们刚留下的足迹。”
活体靴膜能抹平浅痕,黑色硬土仍会保留受力差。人眼看不出,机械猎犬的地面声波能分辨土层密度。
巡逻队没有犯蠢。
上一批队伍完成例行路线,后一批负责复查异常。他们并未把毒蜥甲壳当作重大目标,却仍按规程扩大检测圈。
刘涛没回头。
一条按程序行动的机械猎犬,还不值得打断手术。
时间被压到一分半。
刘涛将手术刀插进雷区边缘。
刀尖贴着第一条支线向下,避开沿途三枚压力感应片。切入十九厘米时,一根头发粗的回流线挡在前方。
地图上没有这根线。
它缠在主管外侧,直通后方封控节点。
沈疏影看见他的动作停住。
“出问题了?”
“多了根线。”
“能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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