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心跳落下,山体裂缝扩宽了半尺。
热风从废水管深处喷出,混着铁锈、腐肉和陈年药液发酵后的腥臭。管壁上的暗红沉积物成片脱落,砸在地上,仍像活物一样缓慢蜷缩。
刘涛胸前的钛合金骨钉连续撞击铅盒,频率从每分钟二十三次,直接升到四十一。
沈疏影一把扣住岩壁。
“地图没写这一段。”
沈疏影盯着那条还在扩张的裂缝。
“这东西最好能停。”
第四次心跳传来。
两人脚下的岩层向上鼓起,石柱阵纹集体亮起。八座封控节点隔着山体发出校准鸣响,地脉中的灵能流速开始攀升。
楚渊的投影被震出视野。
他残缺的青色道袍刚凝聚,身体便被地下涌起的数据冲得断续。
“退!”
刘涛已经蹲到废水管入口前。
“理由。”
“螭骨心炉复燃,地脉将有潮汐冲刷。你这身伪装挡不住。”
“多久?”
“古籍记载残缺,贫道无法给出准数。可能半刻,也可能下一息。”
楚渊的声音断了一截。
第五次心跳压上来。
远处八座封控节点同时向地下投下光柱,封控阵沿山脊一层层收拢。地面巡逻队开始变换路线,自动炮台升高枪口,所有设备都在应对休眠地的异常。
刘涛看向废水管。
入口狭窄,内部前二十米呈斜向下走势。两人只要进去,地表扫描便很难捕捉。
可地下潮汐若先一步冲进废水管,这条排放线会变成高压喷口。
向前,风险未知。
向后,三道防线已经进入封锁状态。石柱阵在吸收地下溢出的活性,废料通道不会再开。
退路没了。
刘涛解下背包,把长件器械移到胸前,又抽出两根高强度拖绳,将拆成三段的龙骨稳定架重型狙击枪分开固定。枪管和供能模块套上软质护层,挂在两人脚后,进入管道后拖行。折叠支架则由沈疏影推在身前。
“进去。”
两组巡逻队正在石柱阵外汇合,蜂鸟无人机升到高处,扫描间隔从二十秒缩短到五秒。
沈疏影把狙击枪支架推进废水管,拖绳绕过左腿外骨骼的承力扣。
“我先进。你肩比我宽,卡在前面,我只能看你的鞋底。”
“你右肩有伤。”
“管子里用不到右臂。真有堵塞,我踹开。”
沈疏影已经俯身钻进入口。
刘涛跟着进入管道。
废水管内壁湿滑,温度比外面高出十几度。暗红沉积物被两人的膝肘压开,在防护服表面留下黏稠长痕,腥臭顺着呼吸阀往里钻。管径最窄处不足四十厘米,肩膀稍一抬高便会擦住两侧,胸腔也难以完全起伏。
沈疏影把折叠支架推在前方,枪管与供能模块被拖绳拴在两人脚后,贴着管底滑动。每经过一处接缝,金属部件都会撞出一声压抑轻响。
进入管道的前十秒,外界的扫描声被合金管壁隔开。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身后武器部件摩擦管壁的动静,以及骨钉敲击铅盒的轻响。
刘涛手掌贴过管壁,感受内部灵能流向。
短暂的安静只维持了半秒。
管道深处再次传来低沉震动。
沈疏影每爬三米便敲一下管壁。
一下,代表安全。
两下,代表障碍。
三下,立刻后退。
爬到十一米时,前方响了两下。
刘涛停住。
“什么?”
“滤网。骨架是合金,网面有活体纤维,从我这边看不到固定栓。”
刘涛把身体向前挪。
管道太窄,两人间隔缩到不足半米。沈疏影的靴底抵住他左肩,鞋跟刚好压在牙印附近。
刘涛抬手推开她的脚。
“换边,你压伤口了。”
“没地方换。”
沈疏影屈起左腿,将重心移到管壁,视线落向他左肩。
“我咬的伤口拖了这么久,还没好?”
“龙妖骨骼残留污染,凝血胶只能封表面。”
“出去以后处理。”
管道外传来连续警报。
两人同时停声。
封控节点的广播穿过岩层,变得沉闷。
“休眠区活性上升。”
“外围巡逻序列收缩。”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西二区。”
“阵列组转入三级压制。”
这条命令对巡逻队很合理。
龙妖有苏醒迹象,继续让普通队员留在外围,只会增加伤亡和财阀赔偿。收拢队伍,交给自动设备处理,成本更低。
对刘涛两人却不是好事。
巡逻队撤离,封控阵便能提高输出,再不用顾忌误伤自家人。
楚渊站在视野边缘,投影被管壁切掉半边。
“阵列正在抽取地表灵能,准备压住心炉。潮汐会被挤向废料管线。”
“包括这条?”
“十有八九。”
刘涛看向前方滤网。
“阵列会把潮汐压进这里,时间算不出来。”
他从沈疏影腰侧抽出短刀。
“左侧两厘米有检修槽。”
“我摸过,是封死的。”
“活体纤维会吞工具,别用手碰。”
刘涛把刀尖插进检修槽。
网面纤维马上缠上刀身,朝刀柄攀爬。他放任纤维靠近两厘米,观察纤维收缩和供能的节律,再用青色剑意切断根部。
失去网面的遮挡,检修槽内露出三枚螺钉。
规格和离线晶片保存的黑鹰-12护盾回流阀螺钉一致。
星耀财阀不同设备使用了同一套维护标准。
滤网、回流阀、封控节点,看似各自独立,在刘涛眼里却没有区别。
都是长在同一具机械尸体上的器官。
供能线是静脉,报警回路是痛觉神经,维护接口则是财阀预留的手术切口。找到一处接口,整套系统便不再神秘。
他从背包取出对应拆卸头,卡住第一枚螺钉。
沈疏影侧过头。
“你连这种东西都带?”
“老金改车时收的。”
第一枚螺钉退出。
滤网向下松动三毫米。
刘涛转到第二枚。
管道深处吹来的热风忽然停了。
楚渊的声音在视野里响起。
“别动,地脉在蓄压。”
管道内的暗红沉积物开始向深处滑动。
不是往外。
它们正被前方的力量吸回地下。
沈疏影抬脚抵住滤网。
“还差两枚,给你十秒。”
“八秒。”
第二枚螺钉退出。
刘涛把拆卸头插向第三枚。
螺钉转了半圈,槽口断裂。
财阀维护队曾经暴力拆过这块滤网,螺钉内部已经滑牙。外表涂层盖住损伤,先前扫描没能看出。
废水管深处传来密集震动。
那股吸力消失了。
热风开始反向回灌。
沈疏影的银色短发被吹向后方。
“没时间了。”
她抬腿连续踹击滤网。
滤网的合金骨架向内凹陷,剩余螺钉却卡得更牢。活体纤维受刺激扩张,缠住她的靴子,沿生化服向上爬。
刘涛一刀割断纤维。
“别踹,越踹越紧。”
“螺钉坏了,直接切骨架。后面有供能线,你盯着。”
沈疏影翻转短刀,刀柄递向后方。
刘涛接刀,将两把刀同时插进滤网边缘。
手术刀切开合金骨架表层。
短刀负责撬起断口。
青色剑意在狭窄管道里压成薄线,像手术中避开主动脉的刀锋,贴着供能线走过。合金骨架裂开一条缝,底下露出四根蓝色导管。
前三根灵能频率一致,负责给滤网供能。
第四根慢了半拍。
楚渊抬手标出三根供能线。
“左二、右一可断。”
刘涛没动。
如果把前三根当作维持滤网活性的血管,第四根就不是单独生长出来的警报线,而是藏在静脉回流里的痛觉神经。
财阀把报警信号混进了日常供能数据。
谁按旧阵图拆,谁就会触发。
楚渊盯着第四根导管,投影边缘骤然迸出大片乱码。
“贫道的记录被改过。”
“以后再算账。”
刘涛开启灵根瑕疵扫描。
四根导管的灵能流向在视野里分层展开。前三根负责供能,第四根则把前三根的波动汇总后延迟回传。
它不负责报警。
它负责判断滤网是否还“活着”。
刘涛切断第一根供能线。
滤网左侧失去活性。
第二根断开。
右侧纤维缩回网面。
他没碰第三根,更没碰第四根,刀锋转向合金骨架的受力点。
沈疏影看出了他的意图。
“留一根供能,让它自己扯断骨架?”
“先切断运动神经,保留心跳。终端看见它还活着,就不会叫人。”
刘涛用短刀撬开切口。
残余供能全部涌向受损区域,活体纤维主动收缩,试图拉紧骨架。已经被切开的合金承受不住单侧牵引,断口继续扩大。
咔的一声。
滤网从中间塌下去。
第三枚滑牙螺钉也被侧向拉力拔出。
后方的报警回路仍维持正常供能,终端只会显示滤网正在工作。
沈疏影一脚将塌下的网面踩进管底。
“手术成功?”
“局部麻醉,暂时瘫痪。”
“过去。”
她先把折叠支架推过缝隙,又侧身钻过。拖在两人脚后的枪管与供能模块被逐一拉过断口,护层在锋利的合金边缘擦出数道白痕。
刘涛紧随其后。
两人刚离开滤网五米,地脉潮汐到了。
先是一道白光从管道深处压来。
暗红沉积物被照得透明,管壁里的每道裂纹都亮了出来。紧接着,热浪灌满整条废水管,残留的腥臭在高温下迅速膨胀,浓得像一层堵住口鼻的血浆。
管道内没有转身的余地,也没有可以躲避的死角。
生化服表面的冷血蛋白迅速干裂。
刘涛的体表温度从十二度升到二十六度。
三十七度。
五十二度。
外层活体膜发出密集爆裂声,透明蛋白蒸成白气。十二片高活性经脉束同时收缩,死死勒住颈动脉、腋下和腰腹。
系统警报铺满视野。
“生化伪装层受损。”
“热辐射遮蔽失效。”
“灵能吸附结构失效。”
“剩余完整度:31%。”
沈疏影的情况更差。
她体内的龙妖骨骼接触到潮汐后开始共鸣,右肩骨纹从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生化服把共鸣压在表层,经脉束却被龙血反向激活,全部朝伤口聚拢。
她抬手抓住检修口。
“帮我拆,经脉束在往伤口钻。”
刘涛从后方靠近,短刀划开颈侧与后腰两处检修层。
经脉束已经钻进医用膜。
再迟十秒,它们会接入沈疏影原生神经。
“忍住。”
“少废话。”
刘涛将两根冰针扎进经脉束节点。
低温让纤维停顿半拍,手术刀随即切下,将污染薄片从检修口抽出。剩余几片还在腋下和腹股沟,已经紧贴大血管,管道空间不够处理。
“先爬。动作别太大,剩下的东西会继续往里扎。”
沈疏影扫过他同样开裂的生化服。
“你的也快散了。”
“我的经脉片没碰到龙妖骨骼。”
沈疏影向前爬出两米,动作忽然停住。
“前面有岔口。”
刘涛抬头。
管道在这里分成三条。
左侧向下,热量最高。
中间平直,管壁上刻着星耀财阀维护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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