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压进仿生眼外壳。
白雾贴着地面滚,停尸房的灯管只剩两根还亮,血骷会领头马仔跪在门槛内,胸腔液压骨架塌了半边。
他喉咙里挤出笑声。
“收尸的,你问错人了。”
走廊外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
停尸房外层防爆门被人从另一侧撞了一下,门框凹进来半指,警示灯闪成一片红。更远处,短点射的声音压着扩音器杂音,林监察的冷喝被防御机枪的转轮声切碎。黑客马仔昏死前触发了停尸房内网的误锁,天花板两挺旧式防卫枪把她钉在走廊拐角,腐蚀性机油从液压护板里喷出,封住半截通道。
她能冲进来。
但不是现在。
刘涛把刀尖往下送了半分。
仿生眼外壳裂开,里面的缓存晶片被青色电光烫出黑点。马仔的右肩抽了一下,左手还按着胸口那枚红色爆扣,指腹下的保险片亮着暗红光。
苏青半跪在棺舱后,掌缘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抓着止血钳。
“他手里那个还没拆。”
刘涛没回头。
“看见了。”
马仔的呼吸从面罩裂缝里喷出来,带着劣质麻醉剂的甜味。
“看见还不滚?我这扣一松,半条地下三层陪葬。你们医院那点破墙,挡不住血骷会的军规爆扣。”
刘涛看了一眼他腋下。
红色爆扣接胸腔总线,总线断了一次,备用回路会走左腋灵能节点。血骷会改装师傅省料,喜欢把备用线贴着腋窝走,方便更换,也方便被人切。
便宜货有便宜货的死法。
他弯腰,从散落器械里夹起一把解剖镊。
“苏青,记一下。”
苏青手心全是汗,还是把急救终端从腰侧扯出来。
“记什么?”
“血骷会胸腔旧款爆扣,备用回路走左腋内侧三厘米,皮下深度一点二到一点五。”
马仔的声音压低。
“你敢碰,我松手。”
走廊又是一声爆响,防爆门铰链崩开一颗螺栓,弹在墙上,拖出一串火星。
刘涛抬手,刀尖贴着对方左腋下缘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深切。
皮肉翻开,里面一束细红线贴着义体骨架闪烁。红线被刀锋挑断时,爆扣上的暗红灯灭了两格,马仔的左手还压着,可保险片已经没了反应。
苏青终端上的记录曲线跟着跳了一下。
她喉咙发紧。
“断了?”
“备用断了。”
刘涛换镊子,夹住仿生眼外侧露出来的痛觉神经线。
“主回路刚才被我烧过,他现在手松不松,结果一样。最多当个姿势演员。”
视野边缘,一行淡青色小字闪了一下。
【义体解构完成度:完美】
【万剑归宗芯片解析度+1%】
【青霄残片污染值上升,建议尽快脱离监察级扫描范围】
刘涛眼皮都没抬。
系统说得好听,完整提取还要活体标本。活体标本就在眼前,可门外的破门声每一下都在催命。真按系统要价做,等他把人拆完,林监察和医院安保能一人给他补一枪,顺手把尸检报告写成“合同工违规操作引发二次事故”。
能捞情报,必须快。
能带走的,只能拿对自己马上有用的。
马仔的半只仿生眼还在转,面罩里传出磨牙声。
“你他妈……”
刘涛手腕向外一拉。
两毫米。
马仔整个人从跪姿弓成一团,液压骨架里传来闷响,右手抓在地砖上,金属指套刮出四道沟。他没叫出完整的声,喉咙先被痛感卡住,只有断开的气音从面罩缝里喷出。
苏青手里的终端差点滑下去。
她见过开胸抢救,见过烧伤,见过义体排异后把人疼到撞墙。可刘涛这一下太准,连血都没多流,马仔却被拖进了痛觉反馈的深处。
刘涛把神经线放回去,镊尖没离开接口。
“再问一次。”
“你的买家,要青霄的脑,还是剑柄里的门?”
马仔伏在地上喘气,仿生眼外壳还裂着,里面的数据灯明灭乱跳。
“血骷会不卖雇主。”
刘涛点了点头。
“行规挺厚。”
他把镊子换了个角度,夹住神经线和记忆缓存之间的胶质桥。
“不过你这种外接痛觉神经,有个小毛病。厂家为了让使用者对义体伤害有反馈,会把痛感缓存延迟三秒。三秒内反复拉扯,你大脑会把一次疼算成九次。”
马仔喘声停了一拍。
“你吓唬我?”
刘涛看向苏青。
“你们急救部用的止痛剂,最高档哪支?”
苏青下意识答。
“蓝盖,阿片灵能复合剂。”
“拿三支。”
“给他?”
“给我。”
苏青从急救包里翻出三支蓝盖针剂,扔到刘涛脚边。
刘涛没拿针。
他把三支针剂踢到马仔脸前。
“看清楚。你交代,我给你一支。你不交代,我把这三支带走。你会活着,痛觉缓存会开到明早,血骷会来收你时,大概能听见你给自己祖宗排班道歉。”
马仔盯着针剂,仿生眼转速快了起来。
“你不敢留我活口。监察的人一到,你这点私货全得交出去。你拿了剑骨,动了残片,还想跑?”
刘涛停下手。
马仔在套他,也在压时间。外面安保重启后,地下三层的记录很快会恢复。自己留在这里,青霄残躯、黑色芯片、灰针、血骷会闯入,全能被推到他头上。合同工背锅很顺手,连工资都不用补发。
防爆门再度被撞,变形的门缝里挤进一道白光,紧接着又被走廊里的机枪火线压回去。
林监察没骂人,只冷冷丢下一句。
“刘涛,留证物,人别乱动。”
刘涛弯腰,用镊尖点了点马仔仿生眼裂口。
“听见没?监察也急。”
马仔低笑。
“怕了?”
“怕你废话不够值钱。”
刘涛把镊子往外一拉。
马仔的笑声断开,胸腔里的液压泵空转两下,整个人贴着地砖往前蹭了半寸,面罩裂口撞在地面,牙齿磕出一声脆响。
苏青把终端按在胸口,呼吸乱了一拍。
“刘涛,再拖下去,他可能休克。”
刘涛低头看着马仔。
“你看,我跟黑帮不一样。你们杀人要排场,要面子,要喊两句狠话。我是法医,比较节约。你的身体已经把答案写在接口上,我只是让你念出来。”
马仔的右手抓住地砖,指套里的伺服电机一节节冒烟。
“星耀……”
刘涛停手。
“继续。”
“星耀财阀……第九区外勤干事……姓赵,外号赵账房。不是高层,管废料账和尸源回收。”
苏青抬头。
“星耀的人?”
马仔喘着气,声带被面罩压得发闷。
“我们只收钱。三十六万灵币,先付一半。任务不是全尸,是回收青霄脑部数据,顺手把剑柄带走。现场有医院内网端口,有人替我们开门。”
三十六万。
刘涛眼皮垂了一下。
黑市回收价也是三十六万。这个数字太干净,干净到有人照着某个报价单下单。雇主不想多给,也不想少给,怕血骷会起疑,说明对黑市价格熟,且急着把账做平。
赵账房管废料账。
黑色芯片躺在托盘里,裂缝里还残着青色电弧。系统刚才给出的代价太高,完整提取要活体标本。赵账房未必懂系统,但他要的实验数据,十有八九就在那枚飞升级残片上。
刘涛用刀背敲了敲马仔的面罩。
“原话。”
马仔咽了口唾沫,喉结刮过破损面罩。
“他说……遗骸里有一段旧实验记录。不能进监察库,不能让法医科留档。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烧掉脑部和剑柄。青霄的胸腔无所谓,骨头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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