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的手停住。
“所以董事会让开胸，是幌子？”
刘涛没有接她的话。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变成证词。苏青还能不能活着下班，取决于她今晚少说多少字。
马仔喘得更急。
“我说了。针剂给我。”
刘涛捡起一支蓝盖针剂，扎进马仔颈侧。
马仔的肩膀松了一截，贴着地砖的手指也不再乱抓。
他抬起裂开的仿生眼。
“还有一件事，收尸的。”
刘涛把针管拔出。
“买一送一？”
“赵账房给了撤离图。你要跑，别走南侧电梯井。那里埋了二段锁，开门就会把你定位发给财阀外勤。”
刘涛看着他。
“你替我指路？”
马仔喉咙里冒出一声短笑。
“你把我疼成这样，我也不能让赵账房睡好觉。走地下通风，过洗消间，接排污总管。那里屏蔽强，财阀无人机扫不到。血骷会的车也走那边，你要是命硬，能钻进第九区盲道。”
“车在哪？”
“排污总管东侧，三号沉降池下。车牌尾号七一九。”
刘涛盯了他两秒，收回刀。
“苏青，把他说的删掉。”
苏青握着终端的手收紧。
“你疯了？这是证据。”
“证据进系统，赵账房先看到。他会删得比你快，还顺手给你挂个协助黑帮入侵。”
苏青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她把终端记录切成离线，抽出储存芯片，塞进袖口夹层。
“我不删。我不上报。”
刘涛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不笨，只是还没被第九区教会怎么把良心藏好。
刘涛从手术台下摸出一个证物袋，把散落的青霄剑骨碎片夹进去。碎骨只有六截，长度不一，边缘有烧灼纹，落在袋底时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又把剩下两支蓝盖针剂塞进防护服内袋。
苏青看着他的动作。
“你真要跑？”
“留下等人给我颁奖？”
“监察的人会查清。”
刘涛把黑色芯片连同裂开的托盘一起装进铅盒，再用铅布缠三圈。
“监察能查，但我不一定能撑到她查完。合同工、剑仙遗骸、黑色残片、血骷会口供，凑一起叫大功，落到我头上叫事故原因。”
防爆门外，林监察的声音再次传来。
“刘涛，把东西放下。”
下一秒，机枪转轮重新咬火，十几发子弹扫在门框边缘，刚打开的缝又被压回去。腐蚀机油烧穿地面涂层，冒出刺鼻白烟，走廊里有人喊着切断内网防卫，却被爆音盖住。
刘涛没回话。
他低头看马仔。
“赵账房有联系方式吗？”
马仔抬起仿生眼，声音发哑。
“血骷会不留上家号。”
刘涛的刀尖从袖口探出，点在他仿生眼缓存晶片上。
马仔的呼吸卡了一下。
“东桥废料站，每月初三，灰水账本。账本封皮有星耀旧徽。”
刘涛收刀。
“这句值第二支针。”
他把一支蓝盖针剂丢到马仔手边。
苏青压低声音。
“你还给他留药？”
“蓝盖能止痛，也会烧穿他这套旧款义体的神经中枢。剂量够了，他明天还活着，半身义体也差不多废了。”
刘涛看着地上的马仔。
“死人会被写成事故，活人会乱咬。财阀灭口的时候，他还能再疼一次。”
马仔的仿生眼猛地一缩。
“你他妈……”
“省点电。”
马仔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针剂，迟疑了一秒，还是扎进自己肩侧。药液推进去，他整个人贴着地砖瘫下去，喉咙里只剩粗糙的喘声。
苏青咬着牙，把另一只急救包推过来。
“止血贴，抗排异针，神经冷却液一支。冷却液不是我给你的，是刚才器械柜摔出来的。”
刘涛把急救包接住。
她把袖口里的储存芯片取出，直接塞进刘涛手里。
“带走。我会告诉监察，是你用刀逼我切离线，是你拿人质威胁我配合。你最好别死在下水道里，不然我这口黑锅背得很亏。”
刘涛低头看着掌心的芯片。
“你留着，能当保命符。”
“我一个急救医生，拿着血骷会口供去跟财阀讲价？你是嫌我死得太有创意？”
刘涛接过芯片，塞进铅盒夹层。
走廊外传来短促的交火声，随后是扩音器的杂音。
地下三层的备用灯一盏盏亮回去，门禁屏幕重新刷出医院徽记。远处有人喊封锁，有人喊医疗队待命，脚步声从楼梯间压下来，越来越近。
血骷会马仔听见动静，喉咙里又冒出笑。
“来不及了，收尸的。”
刘涛走到冷库侧墙，抬头看百叶窗。
第九区地下城停尸房的通风管从来没人正经修过，格栅螺丝锈死两颗，剩下两颗是他三个月前换的。那会儿葛耀嫌味道大，让他自己想办法通风，预算给了零。
零预算也有零预算的好处。
刘涛用刀尖挑开第一颗螺丝，第二颗卡住，他直接拿血骷会掉落的供能管顶住格栅，用肩膀一压。
格栅开了半边，管道里涌出陈年灰尘和潮气。
苏青站起来，掌缘的绷带渗出红。
“刘涛。”
他回头。
苏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没有发抖。
“今晚我没看见你拿什么，也没听见青霄说过什么。我只记得你拿刀威胁我，逼我配合你逃跑。”
刘涛把铅盒推进管道。
“如果有人逼你？”
苏青把止血钳塞回急救包。
“我会哭，会骂你，会把责任全推给你。放心，不给你省名声。”
刘涛把黑柄刀收进袖口，停了半拍。
远处脚步声更近，门口的马仔喉咙里开始发出含混的咳声，蓝盖针剂让他暂时脱离痛觉缓存，却没法修好被烧穿的义体神经。
刘涛爬上棺舱，钻进通风管前，又看向马仔。
“记住了。赵账房问你为什么没死，你就说法医省料。”
马仔没有力气骂，只用裂开的仿生眼死死盯着他。
刘涛钻进通风管，铁皮管道窄得压住肩背，铅盒顶在前方，每挪半尺，肋下伤口就被防护服内衬刮一次。耳后接口还在渗血，神经冷却液没用上，脑子里的青色剑路时亮时暗。
身后，苏青把格栅重新扣上。
她隔着百叶缝看他。
“你去哪？”
“第九区盲区。”
脚步声已经压到停尸房门外，有人开始喊口令。防爆门被强行撑开一线，林监察的影子落在门缝里，枪口和防卫机枪的红点交错闪过。
苏青抬手，把百叶窗最后一颗螺丝拧回去。
刘涛拖着铅盒往深处爬。
百叶窗外的光被格栅切成细条，落在他手背的血口上。前方管道向下折，风带着潮气从深处吹来，里面混着消毒水、油污和地下排污口的酸味。
他爬过第一道弯，身后的停尸房声音被铁皮隔开。外面有人冲进来，有人喊伤员，有人踢到器械盘，金属碰撞声被管壁压成沉闷回响。
刘涛把铅盒夹到胸前，顺着斜管往下滑。
管壁粗糙，背部被刮开两道口子，止痛剂在内袋里撞来撞去。下方通道越来越暗，风声变大，排污总管的水流声从脚下传上来。
他刚滑入黑暗的通风管底段，下方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咳声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血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湿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血腥味和火药味钻进管道，里面还夹着一丝冷冽的高级机油味，像刚拆封的军用义体关节，带着细微却锋利的灵能震颤。
刘涛停住，手指扣住管壁裂口。
而且刚开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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