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边的玄冰碎屑落了一地。
子衿拿着破扫帚,弯腰扫了半天,才把那些灰白粉末扫到墙角。
他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眼门外,风雪还是那副老样子。
雪村的日子,从来不会因为谁悟了道就变得客气。
……
又是五年过去。
林尘和子衿在这里住了整整二十五年。
以前那间破柴房,早被村里人帮着修过几回。
墙缝堵上了,屋顶也重新压了木板,可风一大,屋里还是冷,冷得人骨头都不愿意动。
子衿已经很老了。
他的头发稀稀拉拉,白得不太均匀,走路时背弯得厉害,手里常年拄着一根木棍。
年轻时那张很会赔笑的脸,如今被风霜磨得皱巴巴的,缺了两颗牙,说话也漏风。
可他还是爱说。
“主子,今日村东头小安送了半块驼肉,说是他猎的第一头小雪驼。”
子衿把肉放进陶罐里,又小心翼翼撒了点盐,“这孩子当年被您救下来,如今也能打猎了,时间这东西,真不跟人商量啊。”
木椅上没有回应。
林尘坐在火盆旁,身上披着一件旧兽皮,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门外的雪,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这五年里,他老得很快。
比子衿更快。
二十年时,林尘只是有了几分风霜气。
可如今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臂松弛,皮肤干枯,脸上也有了很深的纹路。
他不再劈柴。
也不再补网。
每天醒来后,就坐在这把快散架的木椅上,看雪,看火,看村里孩子从门口跑过去。
有时候子衿问他饿不饿,他会过很久才回答。
有时候干脆忘了回答。
子衿一开始还慌过,后来慢慢习惯了。
他知道主子不是普通的老去,而是在放任这具凡人之身走向衰败。
生机在散。
记忆也在散。
那个叫墨智的怪人说过,心亡则忘。
子衿不懂大道,可他看得出来,主子这几年是真的在忘。
忘了云天宗主殿。
忘了藤家祖城外的血雨。
甚至有一次,林尘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谁?”
子衿当时端着热水,手抖得差点把碗摔了。
他愣了半天,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主子,属下子衿啊。”
林尘看了他很久,轻轻点头。
“子衿。”
就这两个字,让子衿那天晚上在柴房外坐了半宿。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着林尘,是为了抱一条最粗的大腿。
可二十五年过去,大腿没抱出什么荣华富贵,倒是抱成了两个快冻死在雪村里的老头。
偏偏他现在也不想跑了。
跑去哪呢?
储物袋还封着,修为也封着,外面的修真界早就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他这把老骨头,若真以凡人身份走出雪原,怕是没到边境就要被风吹倒。
更何况,主子还在这里。
子衿拿木勺搅着陶罐,驼肉汤慢慢翻起热气,屋子里终于多了点香味。
他低头闻了闻,眼神亮了一下。
“主子,今日这汤不错。”
“小安那孩子有良心,挑的肉不柴,若是再多放点盐,那就更好了。”
林尘仍旧坐着。
火光照在他枯瘦的手背上,那只手搭在椅沿,几乎看不出当年徒手撕开法宝、吞炼元婴本源的影子。
子衿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发酸。
他端起一只缺口陶碗,把汤盛了大半碗,又从罐底捞出几块肉,颤巍巍走到木椅旁。
“主子,喝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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