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住熔炉,封住贪念,封住想把一切都炼成源力的本能。
老徐死时,他看见死亡。
子衿偷肉挨打时,他看见贪欲。
小安险些被房梁砸中时,他看见腐朽与不该落下的命数。
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归墟。
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把归墟当成一件要握住的东西。
道若还要握住,便仍是执念。
林尘低下眼,看着自己掌心的旧茧。
斧柄磨出的伤早已好了。
可那种疼,他一直记得。
因为记得,所以不敢松。
因为不敢松,所以始终没有真正忘。
大汉将酒碗推回去,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你不是要把执念杀死。”
“也不是要把力量关起来。”
“它要来,便让它来。”
“它要走,便让它走。”
“到了该归去的时候,自会归去。”
林尘坐在火边,眼中那层二十年的寒意,沉了下去。
丹田深处,安静许久的古神熔炉没有躁动。
它像一口埋在雪下的旧炉,不再贪婪地索取风雪,也不再渴望吞掉柴房里每一寸生机。
识海中的归墟意境无声铺开。
像一片原本就在那里的深渊,静静接住所有该落下的东西。
子衿缩在旁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抓着肉干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他看着手里的瘦肉干,犹豫半天,最后撕下一小块,放到大汉面前。
“那个……你还吃吗?”
大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大笑起来。
“舍得?”
子衿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主子都给了,我再抠门,就显得我这些年白跟了。”
大汉拿起那小块肉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倒也有些进步。”
子衿立刻精神一振,“先生慧眼如炬,在下这些年跟随主子,别的不敢说,至少这心性……”
林尘的视线扫了过来。
子衿赶紧低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大汉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
风雪依旧很大,却没有夜里那股逼人的黑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林尘。
“多谢你的酒。”
“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林尘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多谢。”
大汉摆了摆手,像是不太在意。
他推开柴门,风雪一下卷了进来,吹得火堆暗了几分。
子衿连忙护住肉干,探头往外看。
大汉一步踏入雪中,身影很快被白色吞没。
过了几息,连脚印都看不见了。
柴房里又只剩下风雪声。
子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小声道:“主子,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叫墨智的怪人。”
林尘望着门外风雪,轻声说。
“忘了自己是谁,却能点醒别人。”
他重新坐回火炉旁,闭上双眼。
他不再去封丹田里的熔炉,也不再去守识海中的归墟。
二十年来所有见过的人,所有劈过的柴,所有熬过的风雪,都像一片片枯叶,慢慢落进心底。
不必抓住。
也不必赶走。
林尘缓缓呼出一口气。
在他身侧,有一些玄冰块,那是二十年来搭建冰屋时剩下的。
此刻,那些坚硬的冰块上,不可逆转地剥落出千万年的斑驳痕迹,仿佛它们在这一息之间,老去了无数个轮回。
最终,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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