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还在笑。
“张兄,我方才说到哪了?对,福报啊,这人行善积德,日后……”
话没说完,张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那块肥脂从里面掉出来,落在雪地上,滚了一圈,沾满脏雪。
周围一下安静了。
子衿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张兄,这个事情吧,它其实有些误会。”
张牛没有骂。
他抬起拳头,照着子衿脸上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子衿整个人仰倒出去,后背重重摔进雪泥里,鼻血一下流了出来。
“哎哟!”
他惨叫一声,刚想爬起来,张牛已经扑了上去,将他重新按回雪地里。
“偷肉?”
“张兄,误会,真是误会!”
张牛又是一拳砸下去。
子衿抱着脑袋,声音都变了,“主子!主子救我啊!”
林尘坐在十几步外,手里的渔网没有停。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雪腥味。
那块肥脂躺在地上,边缘沾着子衿鼻血,被脏雪裹住后,很快失去了原本的油亮。
林尘的目光从那边扫过,又落回到手里的渔网上。
修真界的贪,往往披着许多外衣。
机缘。
大道。
传承。
夺宝之时,人人都能给自己找出道理,杀人也杀得堂堂正正。
可在这里,贪就是一口肉。
没有法宝光华,没有修士厮杀,也没有天地灵气翻涌。
只是一个饿久了的人,把手伸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挨打。
子衿被打得在雪里直滚,哭喊声传出老远。
“张兄,我错了!”
“别打脸,属下……我这张脸还要见人啊!”
张牛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雪里提起来,又一把摔下去。
“十年邻居,你偷我家活命的肉?”
子衿满脸鼻血,连忙摆手,“我不是偷,我是一时糊涂。”
张牛喘着粗气,指着他骂:“你糊涂,我家娃儿就少一口吃的。”
这句话落下,子衿忽然不吭声了。
他趴在雪泥里,嘴唇动了动,却没再挤出那套赔笑话。
林尘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
子衿这些年确实安分了不少,会劈柴,会挑水,也会在风雪夜里守着火堆不睡。
可骨子里的东西,从来不是吃几顿苦就能彻底消失的。
只要缓过一口气,旧毛病便会冒出来。
林尘低头看向手里的渔网。
网线上有几个死结,缠得很紧,越扯越乱。
他没有用力去拉,只是把那团死结托在掌心,目光落下去。
丹田深处的古神熔炉仍被封着。
可识海中,那缕归墟之意无声浮现。
不吞。
不夺。
不强行拆解。
只是让该散的散,该归的归。
张牛终于打累了。
他捡起地上那块肥脂,嫌恶地抖了抖上面的雪,又拎着肉转身离开。
“再有下次,打断你的手。”
子衿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
他吐出半颗带血的碎牙,捂着肿起来的脸,连滚带爬地挪到林尘脚边。
“主子……”
他刚想诉苦,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
林尘手中,那几根纠缠错乱的断裂死结,正在淡漠目光的注视下悄然融开。
紧接着,它们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归寂之理,自行交融重生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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