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外的冰河刚封住第三层,村里的烟囱便少了一半,能烧的柴越来越少,能入口的肉也越来越少。
林尘坐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破渔网。
这网是村里人在天暖和些时破冰捕鱼时用的,到了寒日便闲置下来,如今被寒风吹裂了好几处,老人拿来让他补,换半碗粗粮。
子衿蹲在旁边,正用一根木签剔着冻硬的饼渣。
十年风霜刻在他脸上,早年那点长老体面早就没了,衣袍打着补丁,双手全是老茧,头发也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别人锅里瞟。
林尘抬眼看了他一下。
子衿立刻坐直,咧开一个讨好的笑,“主子,属下只是看看,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林尘低头继续穿线。
“最好如此。”
子衿干笑两声,把饼渣塞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孩子踩着雪跑过去,嘴里喊着张牛回来了。
子衿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张牛?”
他往村口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壮实的汉子拖着一头雪驼,从风雪里一步一步走进来。
那雪驼足有数百斤,身上血已经冻住,皮毛上挂着冰渣,拖过雪地时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村里人很快围了上去。
在雪村,猎到这样一头大东西,足够让十几户人家多熬一阵。
子衿的眼神当场亮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主子,张牛这人平日粗手粗脚,割肉这种细活,多半需要人帮忙。”
林尘没看他。
“坐着。”
子衿刚抬起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可他只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往那边挪了半步。
“主子,属下不是贪嘴。”
“属下是觉得,咱们在村中住了十年,也该帮衬邻里,积些人情。”
林尘手里的线穿过网眼,声音平静,“你想吃肉。”
子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主子明察秋毫,属下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念头,但这念头不重,主要还是为了村中和睦。”
林尘没有再说话。
子衿等了片刻,见林尘不拦,立刻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朝村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到了张牛身边,脸上已经堆满热络笑意。
“张兄,这么大一头雪驼,真是好本事。”
张牛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抬头。
“有事?”
子衿连忙弯腰,“没事没事,我来帮忙。”
“不用。”
“别客气啊,这分肉讲究手法,顺着筋理下刀,肉才不碎。”
子衿说着,已经蹲到雪驼旁边,伸手帮着按住一条后腿。
张牛皱了皱眉,但见他真在帮忙,也没立刻赶人。
村里几个妇人拿着木盆等在一边,孩子们站得远远的,眼睛盯着那一块块切下来的肉。
子衿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
“张兄啊,你今日猎得此物,也是积了福报。”
“这雪驼入村,便是活路入村,分肉之时若能稍稍宽厚些,来年必有好兆头。”
张牛没接话,只一刀划开厚皮。
子衿又往前凑了些,“当然,张兄辛苦最多,自然该拿大头,旁人也不会不懂事。”
“你话真多。”
张牛闷声道。
子衿笑得更恭顺,“我这不是替张兄高兴嘛。”
肉一块块分下去,子衿看得眼热。
他已经十年没正经吃过肥肉了。
雪村的肉多半又硬又柴,能有一块带油的脂膏,放进锅里煮开,那味道光想想都让人发慌。
张牛转身去拿绳子。
就在这一瞬,子衿手指极快地一拨,将一块巴掌大的肥脂塞进破袖兜里。
动作很熟。
也很快。
若放在修真界,这点小动作连许多筑基修士都未必看得清。
可惜这里是雪村。
这里的人不懂神识,不懂术法,却懂一块肉有多重,也懂谁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油脂。
张牛转回身,目光落在子衿鼓起的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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