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网死结重新闭合的刹那,林尘的指腹在那截粗绳上抚过,眼中的深邃又加深了一层。
子衿趴在雪泥里,脸还肿着,鼻血冻在胡子上,看起来比村口那条老瘦狗还狼狈。
他本想夸两句。
可刚张开嘴,牵动脸上的伤,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林尘把补好的渔网放到膝上,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疼就少说话。”
子衿立刻点头,声音含糊,“主子教训得是,属下这张嘴,确实也该歇歇。”
他低头看向那张渔网,心里却还在发凉。
方才那几个死结,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断了,乱了,缠得不成样子。
可落在林尘手里,就像一切该断的东西自己找到了归处。
没有灵力。
没有术法。
甚至连一丝修为波动都没有。
这才吓人。
林尘没有解释,只是把渔网卷好,起身送到村中老人家门口,换回半碗粗粮。
子衿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两步就捂一下脸。
老人看见他这模样,愣了一下。
“又偷肉了?”
子衿表情一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没有下次。”
老人笑了一声,接过渔网,倒也没再多说。
雪村里的人记仇,却也记活路。
偷肉该打,补网也该换粮,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
子衿捧着那半碗粗粮,回柴房路上走得格外小心。
他已经饿了一天,眼睛却不敢再往别人锅里瞟。
……
二十年过去了,雪村还是那个雪村。
柴房修了又塌,墙缝堵了又漏,风雪一来,屋里照样冷得让人睡不安稳。
林尘的头发里多了几缕霜白,脸上也有了被寒风磨出的粗糙痕迹。
子衿更像个真正的村中老汉,背弯了些,走路也没有当年那股长老架子。
只是他一开口,还是那个味道。
“主子,今晚这粥若是熬得稠些,必能配得上您今日补网之功。”
林尘把粗粮倒进破陶罐里。
“多放些水。”
子衿看着罐里那点粮,又看了看旁边一大瓢水,眼里露出痛苦。
“主子英明,稀些养胃。”
夜里,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窗纸被吹得乱响,后来连柴房的门板都开始发颤,像有一群人在外面推门。
子衿缩在草堆里,抱着破被,眼睛却一直睁着。
这几年他在雪村学会了不少凡人的活。
看天色,听风声,摸木头的潮气。
今夜这风不对。
林尘坐在火堆旁,低头拨着炭灰,神情没有变化。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很沉的裂响。
咔…
那声音在风雪里并不算大,却让子衿一下坐了起来。
“主子。”
林尘抬眼看向村东。
下一刻,远处传来女人惊慌的喊声。
“房梁要塌了!”
子衿抱着被子愣了一息,随即连滚带爬站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跟着林尘冲出柴房。
雪已经没过小腿。
风从脸上刮过去,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村东头老泥匠家的石屋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那屋子年头太久,屋顶压着厚厚积雪,半边墙体都被冻裂,门口的木桩歪在一旁。
老泥匠跪在雪里,手里抓着一根断开的绳子,声音都变了。
“小安还在里面!”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子衿脸色当场白了,他看见那孩子就站在屋中央,身上裹着小兽皮,吓得一动不动。
而他头顶上方,那根被积雪压弯的主梁,已经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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