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轮流挖了许久,才勉强挖出一个能放下人的坑。
老徐被放进去时,身上那件旧兽皮还裹着。
有个孩子站在远处看,手里抓着半块硬饼,问旁边的大人:“徐爷爷以后不打猎了吗?”
大人摸了摸他的头。
“不打了。”
“那他的斧头呢?”
“留着,谁用得上谁拿。”
孩子哦了一声,很快低头啃起硬饼。
子衿站在林尘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见过很多死人。
修真界里死人太常见了,斗法死,夺宝死,闭关失败死,宗门清洗也会死。
可那些死,大多带着理由。
有仇,有贪,有道争,有不甘。
老徐的死却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老了,冷了,没能从昨夜那场风里走回来。
林尘站在风口,看着雪土一铲一铲落下去。
老徐的一生,就这么被盖住了。
没有墓碑。
也没有人念他的名字。
等下一场大雪落下,这里会和旁边的雪地没有区别。
林尘心中很安静。
这种安静,和强行镇住古神熔炉不同。
过去那些年,他每一次看见生机、灵气、血肉,本能都会告诉他,可以吞,可以炼,可以化作自身的力量。
可此刻,他看着老徐被雪土掩埋,却没有生出半点掠夺之念。
死亡没有给他带来力量。
也没有带来资源。
它只是把一个人带走了。
像夜晚来临。
像雪落下。
像烧尽的柴火化成灰。
林尘体内那股积压太久的戾气,无声地沉了下去。
不需要镇压。
不需要抵抗。
那些翻涌的杂念,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缓缓闭上了眼。
村民陆续散去。
有人去分老徐屋里的冻肉,有人拿走那把旧猎弓,还有人把他门口剩下的柴背回家。
子衿搓了搓手,见气氛太沉,习惯性地想说点讨喜的话。
“主子您福……”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因为林尘缓缓蹲了下来。
林尘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手,从坟头捻起一撮冻土。
子衿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一紧,连那句场面话都不敢继续往下说。
林尘低头看着捻在指间的土。
那只是一撮普通泥土。
没有灵气,没有血气,也没有任何可被古神熔炉吞噬的东西。
可在他眼中,这撮土里像藏着一段很长的路。
从生到死。
从热到冷。
从一个会说话、会打猎、会骂人的老猎户,变成雪下无声的一点痕迹。
林尘的呼吸慢慢放缓。
丹田深处,被封死的古神熔炉没有苏醒。
可识海之中,那一息曾让飞雪消失的幽寂感,再次浮现。
子衿后退了半步。
他看见林尘捻在指间的那撮冻土,竟在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缕灰黑色微光。
那微光很淡。
却让他心神发冷,连膝盖都差点软下去。
林尘抬起眼,看着那缕微光在指间安静停留,仿佛这天地间最本源的归墟法则,正臣服在他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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