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馆,雅间。
琵琶叮咚,箜篌清透,舞姬踩着节拍旋开裙摆,广袖如云舒展。
皇甫逸拎着酒壶,在舞姬间穿梭游走,时而搂一搂小腰,时而拍一拍翘臀,时而和她们斗胡旋舞。
大圣尚武亦善舞,明宗时期,胡旋舞是贵族阶层的交际舞。
官员宴请宾客时,饮至酣处,便会跳胡旋舞以示好客。
宾客见之,亦要下场斗舞,回应主人的盛情,若是不会跳胡旋舞,会被视为缺乏社交能力,且不尊重主人。
轻则被唾弃,重则治罪。
颜时序趴在桌边,埋头吃菜,做了一天的事,没怎么好好吃饭,早已饥肠辘辘。
酒过三巡,高袂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曲停舞歇,乐师起身,与胡姬一同躬身退下。
高袂双掌合十,低诵愿望,淡金佛光如薄膜覆在门窗、墙壁,隔绝内外动静。
高袂看向颜时序,道:“孙令谦处理掉了。”
颜时序放下碗筷:“不是让你们等几天吗。”
高袂摇头:“我的愿力只能维持三天,若不处理,他今日便会向察事厅报信。我明白你延后几天处理的想法,放心吧,孙令谦与上级见面不频繁,他消失一阵子,察事厅才会反应过来。”
颜时序“嗯”一声,端起酒盏浅饮。
高袂和皇甫逸,应该已经知晓他目前的身份。
如果说灵犬的情报来源,会让他俩产生怀疑,那么他和阿宴的关系,则是让两人确定自己舍友是察事厅的谍子——孙令谦必然会交代出阿宴的身份。
皇甫逸拎着酒壶走到他案边,抓起一块烤羊肉塞嘴里:
“那孙令谦就是个小角色,他阿爷因言获罪,被察事厅拘了,杨判官逼他进道学馆窃取明宗日晷。我寻思着他罪不至死,便打算让阿贵带他离开东都,我家在江南道有许多庄子,用来养我阿爷的旧部,非常安全。
“只是没想到今日东都封城,孙令谦暂时关押在阿福阿贵的住所,待过几日城门开了,再送他离开东都。”
高袂附和道:“我赞同子遥的处理方法。”
唉,我这两个舍友,还是太心慈手软!我需要一个能听懂“我想吃鱼了”的盟友……颜时序又生气又无奈。
但他是能理解高袂和皇甫逸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人能从普通舍友发展成“东都三剑客”,正是因为这份底线。
可是,善良在乱世中一文不值,成大事者不能只走阳光道,古今帝王将相,没有谁是一辈子光明正大的,就算自己堂堂正正,团队里也一定会有行龌龊之事的小人,补足短板。
高袂和皇甫逸显然不是这类人才。
颜时序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告诫:“子遥,告诉阿福和阿贵,一旦孙令谦想逃,或在出城时闹出动静,立刻灭口。”
皇甫逸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颜时序这才放心:“后续的收尾我会处理好。”
阿宴那边,得加把劲,多使美男计。
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淡金色的佛光无声无息地消散。
三人立刻噤声,看向门外。
阿宴笑吟吟地进来,眼波扫过雅间。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广袖罗衫,料子有缠枝暗纹,领口绣着银线,外披一层月白烟纱披帛,腰束鎏金嵌玉宽边裙带,罗裙铺垂至脚踝。
衣裙华丽,头饰却精简,鬓间仅仅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呦,阿宴娘子怎么来了。”皇甫逸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阿宴掩嘴笑道:“听说三位公子在此寻欢作乐,却不召唤奴家服侍,奴家便来看看,到底是哪些狐媚子把三位公子的魂儿勾走了……怎么,莫非三位公子知晓奴家要来,把娘子们提前打发早了?”
皇甫逸笑得浪荡:“阿宴娘子来得正好,饮酒作乐,还得是阿宴娘子当席纠才有趣,没了你,任何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高兄,伯衡,我就说散场太早了吧。如今阿宴娘子来了,再把姑娘们喊回来,今夜不醉不归。”
颜时序起身解释道:“子遥喝醉了,我们正要散席,刚把姑娘打发走。”
阿宴柔声道:“既已散场,那边早些歇着吧。”
她朝高袂和皇甫逸施礼:“奴家和颜郎便先告退了。”
等两人走出雅间,走远了,皇甫逸吐出一口气,抹着额头的虚汗:“刚才把高兄布的禁制忘了,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高袂看一眼敞开的雅间,低声道:“谨言慎行。”
……
颜时序拥着阿宴踏入院中,怀中美人嫌弃地推搡着他往澡房走:“一身汗臭味,今晚不沐浴,休要碰我。”
她扭头吩咐跟在身后的红儿:“帮公子打水。”
红儿又去喊身材魁梧的婆子。
夜阑更深,芙蓉帐暖,颜时序把阿宴睡成了泡芙,合不拢嘴,待彼此都心满意足,这才开始双修。
寅时末,颜时序抽出把柄,下床穿衣。
阿宴支着头,侧身躺着,看着他穿衣穿靴,慵懒道:“距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呢。”
“近来衙门事多,”颜时序穿戴整齐:“还有三名贼子没有抓到,缉事郎全程搜捕,我是主事,自然要多操心。”
阿宴打了个哈欠:“今夜还来吗。”
“再说。”
阿宴没得到准话,皱了皱鼻子,哼道:“最好别来了。”
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颜时序一巴掌扇在雪白丰满的翘臀。
阿宴惊呼一声,抓起被褥盖上。
离开院子,颜时序没有走前门,也没牵走踏雪乌骓,而是从后院翻墙离开,朝着道学馆奔去。
他夜宿金河馆,其实是为了避开跟踪者的视线。
几分钟后,颜时序翻入道学馆,径直前往直学士学舍,穿过院子,还没敲门,屋中便传来顾含章的声音:“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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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时序压低声音:“是我!”
屋子里传来一声“稍等”,隔着板门,他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旋即窗内亮起烛光。
板门“吱呀”打开,顾含章穿着淡青道衣,未束腰带,乌黑秀发凌乱披散,衣襟也有些松垮,透着一股慵懒之美。
道衣更像情趣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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