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进入朴素雅致的闺房,顾含章给他倒了一杯凉水:“你怎么来了?”
她眉宇间凝着一抹沉郁的愁色。
颜时序故作高深道:“施主,我观你面色沉郁,印堂发黑,近期怕有灾事。”
顾含章一愣,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蛋,纳闷道:“我就这么藏不住事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轻叹一声:“今日察事厅满城缉捕成照细作,我有一名下属失手被擒,此番入狱,怕是凶多吉少。”
颜时序“嗯”一声:“我抓的。”
顾含章俏脸呆滞地看着他,红唇一点点张开:“你……抓的?”
颜时序也看着她,重复道:“我抓的。”
顾含章喃喃道:“所以,你其实是察事厅的人?”
颜时序坦白:“还是左丞心腹,堂下缉事。”
顾含章左顾右盼。
颜时序正要往下说,见状,不解道:“你找什么?”
“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含章你听我说。”
顾含章找到了歪倒在床脚的剑,贝齿紧咬:“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狡辩。”
她烦闷了一晚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恨不得拔剑刺他几下。
“我是奉书生之命投效察事厅的,”颜时序缩到窗边,他还是第一次见顾含章失态,“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事真不怪我。我在察事厅亦是举步维艰,判官杨法慎并不相信我,这次误抓了你的下属,也是他从中作梗,我事后才知。”
顾含章冷哼道:
“你在书生手底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在察事厅却身居高位,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变节。”
颜时序干笑道:“能身居高位,还不是仰仗你助我窃出日晷底座。”
顾含章咬牙切齿:“非逼我拔剑?”
颜时序摊手:“以后变不变节,我不清楚,至少现在,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什么意思?”顾含章没听懂。
“身在察事厅,心在星槎渡。”颜时序语气真诚:“我若变节,今日便不会来找你,当日也不会让雪衣给你报信。”
顾含章哼了一声。
她自是知道这些,不然早拔剑了。
颜时序正色道:“我来寻你,就是商议如何善后。你的那位下属是人境武者,想来地位不低,可否知晓你的底细?”
顾含章握着剑,缓缓坐回矮榻,蹙眉道:“周烈是师尊的旧部,阴差手底下的骨干,自是知晓我的身份。”
虽然她见下属时,始终戴着帷幔或面纱,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但这没有意义。
只要察事厅知道阴差出自南宗,是她师尊,她的身份自然就曝光了。
果然,事情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颜时序摇了摇头。
幸好他和顾含章始终保持距离,即便顾直学士身份曝光,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唯一的破绽,是他在顾含章和金河馆之间,牵线搭桥,促成了双修业务,不过这最多引来怀疑,不算铁证,察事厅也联想不到东都三剑客。
颜时序把大狱中的经过,详细地告知顾含章。
顾含章听得心中不忍,脸色黯淡。
颜时序道:“察事厅大狱是人间炼狱,没有人能在里面守口如瓶,事已至此,你该做出选择了……”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灭口。”
“不行!”顾含章下意识地拒绝,旋即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不行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指望颜伯衡冒着生命危险帮忙救人?
且不说能否行得通,这个要求过于强人所难。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顾含章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试探:“如果有你充当内应,有没有把握救出他?”
颜时序摇头:“我不清楚察事厅内部隐藏着多少高手,但若是凭你我之力,便能闯察事厅大狱,有些异想天开了。”
顾含章垂眸不语。
颜时序话锋一转:“我们联手不行,但如果是我单独出手,则十拿九稳。”
顾含章错愕道:“你说什么?”
颜时序给出肯定回复:“我有一个办法,能救出周烈。”
顾含章脸蛋刹那明媚,如同盛放的牡丹,她按捺着内心的激动,饱含期待地问道:“什么法子?”
颜时序笑道:“等救出他,你自然就知道了。若事不能,便当我没说,但我需要你写一封密信。”
顾含章立刻走向书桌:“你说,我写!”
……
次日,临近午时。
一上午奔波在外的颜时序,顾不上吃午膳,冷着脸前往衙门大狱。
刚过两扇厚重木门,便见十几步外的铁门打开,一身宽袍大袖的杨判官从狱中走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
杨判官一愣,审视道:“颜缉事抓到昨日潜逃的细作了?”
颜时序摇头:“尚未。”
杨判官双手拢在袖中,站着不动了,微笑道:“既如此,来大狱作甚?”
颜时序脸色更沉,显出心情不佳的样子:
“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民宅易查,官宅难搜。今日一无所获,我怀疑三名细作潜藏在城中宦官的宅子里,而这些地方,没有证据难以强闯,所以打算审问狱中细作,没准能供出些线索。”
杨判官沉默几秒,露出笑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颜缉事如此勤勉,倒显得本官怠惰了,本官与你一起审。”
你特么才是勤勉,这个点了,还在大狱!颜时序客套地摆手:“午膳将近,判官自去用膳,不必管我。”
杨判官微微摇头:“本官不饿,颜缉事,请吧。”
你是属狗皮膏样的吗……颜时序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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