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判官挥了挥手。
狱卒把麻布从中年人嘴里抽出来,抽丝剥茧般,足足三尺长。
中年人大口喘息。
杨判官问道:“你的上级是谁?”
中年人声音嘶哑:“阴差。”
……
修真坊,道学馆。
天黑后,皇甫逸和高袂用麻布包裹头部,蒙住脸,悄无声息地离开学舍。
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摸到孙令谦的学舍。
高袂双手合十,低声许愿。
几息后,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如常道:“可以了。”
两人穿过小院,停在左屋门外,高袂摸出一把纤薄的短刀,一点点撬开门栓。
板门吱呀一声敞开,浅浅的月华倾泻而入,通铺上躺着两人。
孙令谦是乙等生,住的是双人间。
高袂和皇甫逸进入房间,前者转身关门,动静惊醒了孙令谦。
孙令谦吓得从床上弹起,惊恐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王兄,王兄快起来……”
他用力推搡身边的舍友,大声呼喊,岂料平时睡眠很浅的舍友,今晚如同死猪一般,怎么都叫不醒。
高袂大步上前,薄刃抵住孙令谦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威胁道:
“想死的话,你就继续叫。”
这个过程中,孙令谦本能地往后躲,但被高袂一把拉回来,摁在床上。
“想活,想活……”眼见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孙令谦能屈能伸,立刻服软。
皇甫逸走到床边,食指摁住气管,声音立时改变:“说,你是不是察事厅派来的细作。”
孙令谦矢口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皇甫逸怒道:“还敢骗我,信不信老子……呕!”
指头按压力道没控制好,顿时干呕起来。
高袂恨铁不成钢地挥挥手,示意他一边待着去,举起薄刃刺入孙令谦屁股。
孙令谦惨叫一声。
“我们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有确凿证据的,再不老实交代,下次刺的就是你的胸口。”高袂声音嘶哑低沉,与原声迥异。
孙令谦到底是一介书生,哪里经得起死亡的威胁,立刻哀求起来:“是不是只要我说,你们就不会杀我?”
高袂:“这要看你的态度。”
孙令谦咽了咽唾沫,哭丧着脸:“我确实是察事厅杨判官派来的,但我不是察事厅的人。”
“你说谎!扎他屁股。”皇甫逸不信。
孙令谦连忙道: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我本是东都府学的学子,一个月前,察事厅缉事郎突然上门拘走我阿爷,说他妄议朝政,目无君父。随后,杨判官便遣人给我传话,只要我进入道学馆,替察事厅偷出明宗日晷的底座,察事厅就把我阿爷放了。
“杨判官还许诺,事成之后,举荐我入国子监。”
高袂质疑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察事厅为何会安排你潜入道学馆。”
孙令谦苦笑道:“判官说我学识过人,让我想办法接近直学士,至于明宗日晷,可徐徐图之。”
皇甫逸道:“他不过是个陪衬罢了。察事厅应该还有后手……”
高袂岔开了话题,问道:“昨日你为何去金河馆,如实招来。”
孙令谦倒豆子似的把阿晏给卖了。
皇甫逸心头剧震,金河馆的阿晏娘子是察事厅巡官?伯衡的相好是察事厅巡官,那伯衡……
难怪他能及时给高兄通风报信。
皇甫逸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孙令谦的身份后,高袂一手刀劈晕孙令谦。
皇甫逸为难道:“还杀吗。”
在他心里,孙令谦已经和胡姬坐一桌了。
高袂皱眉不语,感觉有些棘手。
两人一时沉默。
皇甫逸想了半天,眼睛一亮:“不如把他送走,我家在江南道有很多庄子,我让阿贵把他送过去,命人严加看管。”
这是他从处理云朔进奏院的胡姬处得来的灵感。
高袂沉吟片刻:“先这样吧。”
……
直学士学舍。
静坐冥想的顾含章,忽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披头散发,佝偻着身子的厉鬼,穿过紧闭的板门,进入屋中。
屋内温度顿时骤降,阴气弥漫。
厉鬼垂着头,弯着腰,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外头。
几秒后,厉鬼无声无息的消失,屋内温度缓缓恢复。
这是南宗的厉鬼指路,双方以厉鬼为桥梁,见鬼意味着见面。
由于厉鬼无法携带物件,无法开口说话,所以仅作为一种传唤手段。
这只鬼是顾含章亲手交给东都细作团队的。
正常情况下,师尊的下属们不会主动联络阴差,除非有急事。
顾含章翻出夜行劲装换上,蒙上脸,戴好帷帽,踏入屋外沉沉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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