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渡的细作?!
颜时序心头一跳,停下脚步,回眸看向木架上的犯人。
此人垂着头,任凭刀割一言不发,偶尔从鼻腔里发出闷哼。
“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交代身份了。星槎渡的人,骨头向来是硬的。”杨判官指肚摩挲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笑道:“杀威棒下无好汉,察事厅最不怕硬骨头。”
谁的人被抓了?这么倒霉,血流成这样,看起来活不过今晚……颜时序暗暗皱眉,语气满不在乎:
“既是星槎渡的人,本官理当避嫌,判官慢慢审,某去向左丞复命。”
杨判官抿一口热茶,含笑道:“颜缉事何出此言,人是你抓来的,本官还能不信你?”
……颜时序脸色差点没绷住,大步上前,撩起犯人披散的头发。
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映入眼中,浓眉厚唇,脸型方正,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长相。
男人嘴里塞着厚厚的麻布,脸庞因为失血过多,煞白如纸。
原来是堵住了嘴,发不出惨叫。
颜时序对他印象深刻,此人是走江湖卖艺的,擅长铁喉断枪、胸口碎大石、铁裆吊砖……自己率领缉事郎抓人时,他正在百业坊表演刀枪不入,一身横练炉火纯青。
靠着白役的飞钩、罗网,以及缉事郎的协助,颜时序才拿下此人。
否则少不了一番苦战。
万万没料到,这是星槎渡的人。
“杨判官是什么意思?”颜时序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
杨判官端坐不动,不疾不徐道:
“说来也巧,察事厅的‘隼’在盯梢成照细作之时,无意间发现此人也在监视成照细作,便一路跟踪,摸清了他的藏身之所,将他也纳入到名册之中,我只当是其他藩镇的细作,岂料是星槎渡的人。”
我要是信了,我就是你孙子!!你这个黑心的狗奴……颜时序在心中大骂杨判官歹毒心肠。
很显然,姓杨的在名册上动手脚了,故意让他去抓星槎渡的谍子,还是个人境武者,不是寻常喽啰。
如果他和星槎渡暗中有所往来,很可能会放跑细作。
杨判官在试探他。
一不留神就被这老阴比算计了……颜时序收敛情绪,露出一个堂堂正正的笑容:“颜某光明磊落,确实不必避嫌,判官唤我留下,有何吩咐。”
杨判官语重心长道:“伯衡虽已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但过往的身份仍是左丞心中的一根刺。眼下天赐良机,抓获一名星槎渡的谍子,不如就你来审吧。”
艹你大爷!颜时序没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人是他抓的,也是他审的,最后死在狱中,这细作的亲友、上级、下属,必定和他不死不休。
哪怕同为星槎渡成员也无法消弭仇恨。
如此一来,他和星槎渡就生出了嫌隙。
姓杨的还是放不下我啊!
时至今日,杨判官已经不再怀疑他是假失忆,但也没真正信任他。
这一点,从杨判官让孙令谦秘密监视他,且怀疑家贼处于察事厅,就能看出来。
这份不信任,颜时序昨晚分析后,认为源头是自己起势太快!
自打进入道学馆,他的修为、名声高歌猛进,短短两旬,从一个身不由己的罪人,一跃成为察事左丞欣赏的后起之秀。
彻底摆脱了杨判官的掌控。
堪称恐怖的晋升速度,让这位资深的情报人员很没安全感。
尽管每一次人前显圣,他都能拿出合理的理由,但杨判官是深究过他的身份和过往的。
一个籍籍无名,除了长相俊美,在街坊邻居眼中极为平庸的孩子,怎么失忆之后,突然就惊才绝艳起来了。
看不透,就意味着有危险。
于是就有了今晚一石二鸟的算计。
颜时序苦笑道:
“判官莫要为难我了,我不擅审讯。”
杨判官苦口婆心:“你既入了察事厅,审讯是必学的。世上没有只抓人不审人的堂下缉事。依本官看,今晚如果审不出东西,这个人就不要留了。”
颜时序回头看向木架上的男人,他们说话的过程中,狱卒又在男人身上划开了一道道伤口,温热的鲜血沿着裤管低落。
他略一沉吟,走上前去:“判官言之有理。”
说着,拿起插在炭炉里的烙铁,狠狠印在男人身上。
“嗤~”
滚烫的烙铁蒸发鲜血,烧糊皮肉。
钻心的疼痛让男人浑身痉挛,喉咙发出高亢的“呜呜”声。
颜时序面无表情地把烙铁放回炭火中,几息后,又一次印在男人身上,不多时,男人身上遍布血肉模糊的黑红烙印,覆盖血流如注的刀伤。
木架上的男人,意识已经开始涣散,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反倒是杨判官看不下去,开口叫停:“用刑讲究循序渐进,伤而不死,痛而不残,才能让犯人开口。”
颜时序放下烙铁,虚心求教:“伤而不死我懂,为何要痛而不残。”
你们又是割肉又是抽骨,甚至剥皮,这叫痛而不残?
杨判官负手而立:“上来就断手断脚,犯人便没了苟活的念头,只求一死,又怎么会交代呢。伤而不死,意在消磨犯人的意志。”
说到这里,他看向狱卒,吩咐道:“泼醒他。”
狱卒拎起水桶泼去。
“哗啦”水声中,绑在木架上的男人惊醒过来,下一秒,遍布全身的灼痛,如恶鬼索命般纠缠而来。
杨判官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冷冷道:“进了大狱,活着出去是不可能了。如实回答问题,本官给你一个痛快。”
中年男人看向颜时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痛苦、犹豫、挣扎等神色,仿佛在看恶魔。
杨判官望向狱卒。
狱卒咧咧嘴,从墙上摘下一把锉刀,对中年人胸口的焦糊伤口,用力一锉。
皮肉瞬间被撕扯下来。
中年人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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