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今天下午,大院里那些婶子们看见夏明杰蔫头耷脑地从厂里提前回来的时候,那眼珠子就齐刷刷地往他身上招呼了。
夏明杰今天回来的确实早。
他在祁昭单位门口蹲了那么久,又是冻又是饿又是被骂,那口气堵在胸口到现在都没顺过来。
他就这样一路上耷拉着脑袋走着回家属院。
他那张本来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垮着,眉宇间全是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沮丧,嘴角往下撇着,看着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一样。
大院里几个婶子正聚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唠着嗑,手里各自捧着笸箩,一边择菜一边说着闲话。
看见夏明杰过来,那几个人的眼神“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了,眼珠子乱飞,互相之间使着眼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眼风飞得跟织布机上的梭子似的,也不怕把眼皮子给累抽筋了。
哪里都不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
姓李,住夏家斜对面,是他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大嘴巴。
李大嘴巴率先开了口,那嗓门还故意比平时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明知故问的调调,
“哟,明杰啊,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医院里的活太累了?”
夏明杰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看了李婶子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大院里的婶子们都是什么德性,一个个看着笑嘻嘻的,实际上那双耳朵比兔子还长,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当然她们也最爱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的。
夏明杰心里头正烦躁着,根本没那个闲心跟邻居大妈唠家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嗯,婶子我先回家了。
说完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往自家门口走去。
李婶子看着他走远了,才了两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老姐妹说,
看见没?那脸色,跟你家长年不洗的锅底也差不老少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指定是跟祁家那丫头没谈拢。
我可下注了两毛钱,那祁家丫头性子硬得很,退了亲就不可能回头。
夏明杰还上赶着去找人,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来来来,那你们输了的,赶紧麻利得给掏钱!
旁边另一个婶子心里头不大乐意,但也知晓自己这个老姐妹的厉害。
要真不给那两毛,指定撒泼。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来两张毛票,肉痛地塞过去。
最少仍旧有些不服气反驳,“就小夏那脸色,我家锅底可比不得。别老拿这事埋汰我,我家锅底现在都洗得锃亮!”
旁边几个婶子捂嘴笑,很快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出来了,祁家那丫头主意正着呢。
这种人啊,她要是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亲事黄了也好。
之前夏家那婆子没少在外头得瑟,说她儿子找了个多好多好的对象。
又是长得俊又是家里条件好又是能帮衬她儿子前程的,那嘴脸哟,我现在想想还是来气。
不就是暗戳戳说我们几个儿媳妇的条件不如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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