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我觉得,要是只想拿工钱,就是杆子。要是真关心那条线,就还是树。根在心里,不在土里。”
李晨平视着这个七岁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这番话,不像是七岁孩子说的。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看竹竿,想到的。”
“你以后多看看竹竿。”
李长安乐了,跑过去抱着一根竹竿,脸颊贴上去。竹竿凉凉的,还带着早晨的露气。
午后,第一根线杆立起来了。
实验楼东墙外四十二步。两个工人轮流挖,铁锹下去,黄土翻上来,堆在一边。坑深四尺,底下铺一层碎石子。
墨问归用粗麻绳绑住竹竿上半截,四个工人拉着,慢慢竖起来。竿子立正,瓷瓶对准北边,纹丝不动。填土,夯实。填一层,踩一遍。最后一层土拍实了,再浇半桶水。
“都学着点。以后立杆子,就这个步骤。石子垫底,土要夯实,水要浇透。少一步,杆子都站不住。”墨问归拍着手上的泥。
“墨师傅,这水浇上去,土不是更松吗?”一个年轻工人凑上来,拿锹尖拨了拨竿根。
“浇了水,再晾干,土就实了。跟地里的土一样。光填不打水,
工人哦了一声,伸出脚在竿子根上踩了两下。
杨素素已经牵着一卷双绞线过来了。线是新做的,铁丝镀了锌,在太阳底下泛着白亮的光。
“线得先挂好,再上杆。顺序不能反。先把线挂到瓷瓶上,用铜线扎紧。再人上杆去,把线固定在瓷瓶槽里。”她在一根竹竿前蹲下,指尖捻了捻线上的锌层。
“先挂哪头?”工人问。
“先挂实验楼这头。拉直,再上杆。每一根杆子上,线都从瓷瓶上过。不能搭在杆子上,会漏。”
“漏了会怎样?”
“漏了,信号就跑了。你对着话筒说的话,到那头就变成沙沙响。什么都听不出来。”
“那不就是鬼叫?”工人缩了缩脖子。
“不是鬼叫。是电跑了。”
“那还不一样。反正听不清。”
杨素素没再理会,搬过竹梯爬上去。手指翻飞,铜丝绕一圈,再绕一圈,钳子一拧。动作快得,
李清晨在底下递工具。两人配合得极熟,像早在心里走过无数遍。
第一根杆子到第二根杆子,线拉得绷直。在风里微微颤,像一根绷紧的弦。
“下一根。”
工人们抬着竹竿,往下一个点走。一步,两步,步子整齐。竹竿在他们肩上,像抬着什么沉甸甸的希望。
阮秋跟在后面,抱着一卷备用线。走几步,抬头看看已经拉好的那段。线在阳光里闪,像一条细长的光。
“阮秋,累不累?”陈默从后面赶上来。
“不累。”
“线重不重?”
“不重。比书轻。”
陈默笑了笑。
“你以前在白杨镇,见过线杆子没有?”
“没见过。别说线杆子,就是电灯,也是在学堂才见到的。”阮秋把怀里的线卷往上托了托。
“现在你自己在拉电话线。等以后回了白杨镇,可以跟人家说,这线是北大学堂的学生拉的。”
“我不说。”
“为什么?”
“还没拉成呢。等通了,我也不说。让他们自己听见电话响。那才叫本事。”
陈默笑出了声。
“行。那我不告诉别人。等电话通了,让你去接第一个电话。”
“我接?”阮秋眼睛一亮。
“对。邮政所那部,你管。以后信件跟不上,电话先到。你接,你记,你传。”
“我能不能先学怎么接?”
“明天。等线拉完。李清晨会教你。那台总机,你们两个人守。”
“太好了。”阮秋说。
走了两步,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要先回去把我那个问题想清楚。”
“什么问题?”
“就是王爷问我的那个。热力学第二定律的。”
“想清楚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点。像一根线,这头有了,那头也有了,就是中间还没接通。”
“那正好,你现在在拉线。说不定拉完了,你脑子里的线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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