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麻子脸又出了门。这次他没去城南,改了方向,往北城走。他记得进城那天路过北城时看见过几间卖字画的铺子,那些铺子门口挂着不少人的题字,说不定能从那里问到点什么。
他走进一家字画铺,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字幅,有对联,有中堂,也有单条。掌柜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低头给一幅画装裱,见他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客人想看什么?”
麻子脸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字幅,发现其中好几幅都落着同一个名字——“胤禩”。他指着其中一幅问:“掌柜的,这位八爷的字,怎么卖?”
掌柜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看了一眼:“这幅不卖。这是八爷前年给小店题的字,挂在这儿镇店用的。你要是喜欢八爷的字,可以去东市那边的茶楼看看,八爷常在那儿喝茶,偶尔兴之所至会给人写几笔。不过那得看他心情,不是天天有。”
麻子脸又问:“八爷的字,卖得贵吗?”
掌柜笑了笑:“八爷不卖字。他给人写字,是情分,不是买卖。你要是拿银子去求他的字,他反而不会写。但你要是跟他说‘家里有老人做寿,想讨个吉利’,他多半会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八爷的字,在京城不好找,但也不是找不到。关键是看缘分。”
麻子脸谢过掌柜,出了铺子,又沿着街往前走。路过一家点心铺时,他看见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八爷最爱桂花糕,本店每日现做”。他走进去买了一包,顺口问店里的伙计:“八爷常来你们这儿买点心?”
伙计一边包点心一边说:“来过几次,都是路过进来买的。八爷不挑,什么都吃,但最爱桂花糕。有一回他来买,正好赶上一锅新蒸的,他站在门口吃了两块才走的。”
麻子脸提着点心出了门,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他又看见几家铺子挂着“八爷曾用”“八爷推荐”之类的牌子。他走进一家茶叶店问老板:“这些招牌,是八爷亲自给你们写的?”
老板笑着说:“哪能啊。八爷那么忙,哪顾得上给我们这些小铺子写招牌。我们就是借个名头,客人看着亲切。八爷本人不知道这些,也没人跟他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介意——他那人,对这些虚名从来不在意。”
麻子脸听完,又问了一句:“那……清国皇帝也不管吗?”
老板愣了一下:“管什么?这又不是犯法的事。再说了,皇上自己都经常说八爷好,底下的人挂个八爷的名号,皇上还能说什么?”
麻子脸点了点头,提着那包点心往回走。一路上他把今天问到的全串起来——八爷不卖字,但会给人写;八爷常来铺子买点心,不挑嘴;八爷的名号被商户随便用,没人管;清国皇帝自己也夸八爷。这些事,怎么看都是一个被上下喜欢的人,哪里是什么“特务头子”?
回到烤肉店时,甲乙丙正好在后院劈柴。麻子脸把点心放在桌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甲听完,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搁:“我前天去街口打酱油的时候,也听杂货铺的老板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八爷每年都去城外施粥,是自己掏的银子,没让官府出钱。”乙也接话道:“我昨天在后厨听一个来买羊肉的老头说,他家的房子是八爷帮修的,那年下大雨塌了半间,八爷路过看见了,第二天就派人来修了,一个铜板没要。”
丙蹲在柴堆旁边,一直没有开口。麻子脸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丙抬起头:“我在想,烤肉店那帮人为什么这么固执。他们待了几个月,按理说比我们更了解京城,怎么就看不到这些?”
麻子脸把那包点心打开,分了四块,一人一块。他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才说:“也许就是因为待太久了。一开始可能是防着谁,后来防着防着,就防成了习惯。看见什么都是冲着他们来的。”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又说,“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这么疯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真去攻打哪个地方,那就不是‘商业竞争’能搪塞过去的了。”
甲问:“那我们怎么办?直接跟他们说他们错了?他们不会信的。”乙也犯愁:“我们才来几天,说话没分量。”丙想了想:“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查到了一些新东西——先把我们知道的事实摆出来,让他们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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