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唐宾果断传令诸军,全速出击,直接决战!
……
辰时初,秦军在陇右阵前两里停下。
李唐宾带着仪仗先跑了一遍周边地势,随即命步军卸下随身携带的军粮,只带甲械和两壶水上阵。
他用马鞭指着前面列阵于长栅上的陇右军,对左右传令骑下了第一个命令:
“令全军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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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取敌军在北岸营垒,我李唐宾亲自烹羊宰牛,为功勋者满杯!”
身边这些传令骑士们顿时爆出一片叫喊。
身后,华温琪骑在一匹青骢马上,闻言笑道:
“李帅,金银归儿郎,李茂贞的人头可得留给我。”
“那此战你是拿不到了,人家还在对岸呢!”
华温琪笑笑,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对岸那巨大的营盘,忽然说了一句:
“一个时辰,我把将旗插到浮桥南头。”
李唐宾却没同他玩笑,认真道:
“休要轻敌!”
“看敌军的旗帜,对面是李茂庄、杨崇本那些老对手,这些人都是凤翔、陇右的老底子,现在对面还有东川军旗帜,不能小觑!”
“所以,此战止于北岸,不准乘乱过河!”
华温琪脸上仍不痛快,却还是抱拳应下,带本部骑士去了东翼的阵地。
在轰隆隆的马蹄中,秦军也完成了大致的布阵,其列出了一个典型的横阵,又分散阵,总计马步八千。
秦军第一阵由王武、朱崇节率领,合计一千五百人。
最前是一群披重甲,举着旁牌的披甲武士,后面的人扛着芦苇捆和木板,先去填横在阵前的两道淤沟。
这两道沟原是附近百姓引渭水灌田所挖,入秋后水浅了,沟底仍有过膝黑泥。
人若直接下去,一只脚踩进去,往往要拔两三下才能出来,正是陇右军阵前最好的一道阻碍。
秦军刚进入两百步,木栅前后的东川弩手便开始放箭。
三千弩手分成六排,第一排跪在木栅前,后五排藏在木栅后,每排射完便从缺口退下,下一排随即向前。
弩弦一排接一排震响,空中爆发密集的尖啸,飞向行军的团排武士。
第一轮箭落下,最前面的旁牌已经插满弩矢。
举牌武士们被箭上传来的力道纷纷压得不得前进,大量的弩箭从牌子的缝隙钻入,激起阵阵哀嚎。
王武同样举着牌楯列阵其中,作为朱温的基本盘,他对现状不满,但依旧重视自己的武勋,所以执拗与众部下列阵行军。
在顶着箭走到第一道沟边,王武大喊着让人投下芦苇。
大量的苇束被扔入泥沟,随后就压上木板,前队踩着摇晃木板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有人中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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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残酷的是,尸体又在沟里,于是木板上是尸体,尸体上又架上了层木板,随后脚步踩上去,越过泥沟。
王武在渡过壕沟时,一个不注意,胸前先中了一箭,只是箭头被甲叶挡住,没有扎进去。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并不在意,便继续催人前进。
可走到第二道沟前时,对面木栅后忽然飞来一支粗长踏张弩矢,竟正中他手里的旁牌。
顷刻间,木牌从中裂开,踏张弩矢穿牌而过,直接穿透他的锁骨。
王武被带得仰面倒地,嘴里还在呓语,可眨眼就被后面涌来的脚步淹没。
……
另外一阵,另外一宣武都头朱崇节带着前队,终于铺通两道淤沟。
此时,秦军号角随即变调,第二阵两千人从后面压上。
齐奉国、张延寿各率一部,踩着前军留下的木板和尸体冲过沟口,直扑木栅。
陇右军中的汉卒直到此时才从木栅起身。
杨崇本守在正面,麾下都是成州招来的山地武士,手中多用步槊和斫刀。
他等秦军冲到二十步内,才命人放出最后一轮弩箭,随后将一根红色小旗往前一挥,两千多根步槊同时越过木栅刺了出去。
冲在前面的秦兵像撞上了一堵带刺的墙,几十人当场被搠翻,后面的人却还在向前推,把死者和伤者一同挤在木栅上。
哀嚎四起,惨不忍闻。
秦军的都将齐奉国同样是朱温起家元从,只是算是跟在朱珍后面,所以朱珍被清算后,齐奉国就没了前途。
实际上,他一直很困惑,也很幻灭。
他既不明白本来如日中天的宣武军怎么就惨败到了关中,更不明白大帅朱珍为何要造反!
而如齐奉国这样的武人还有很多,甚至包括此战统领他们的主帅李唐宾都是这样!
他们既迷茫,又幻灭,但只要他们还能上战场,杀人就不困惑了。
当然,被杀了,也就不苦闷了。
如此,像王武、齐奉国这样的武人全部都是冲杀在第一线。
此刻,齐奉国举着陌刀砍断两根枪杆,带牙兵翻过木栅,刚落脚便被一名陇右武士捅在了胸甲上,幸好也是胸甲上,所以齐奉国只是一个趔趄,就舞着陌刀将对面的陇右武士砍成了两截。
很快,越来越多的武士们涌了过来,双方在狭窄的空间,不断砍杀,不断砸击,也不断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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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张延寿带铁甲兵从右侧冲入营砦,一度把秦军旗插在砦内。
可那面旗只立了不到半刻,便被陇右大将桑弘志亲自带牙军夺了回去。
而张延寿本人直接身中三槊,尸体直接落到了陇右军的手上,发狂的武士们大卸八块,以他的鲜血涂面,与源源不断冲入的秦军厮杀。
从辰时到巳时,秦军接连攻了四次,木栅前堆满了双方的尸体,可却仍没能把陇右中阵打穿。
之所以一直不能建功,正是因为屡屡被那三千东川弩手所阻。
川东弓弩虽不如大明神臂弓强劲,可成员全是跟着张造打过多年仗的老卒,战术严谨,错落有序。
秦军退到百步外,他们便藏身木栅重新上弦;秦军一旦举牌向前,他们专射后面没有遮挡的敌军。
几次冲击下来,栅前倒着的伤兵比死人还多,哀号声不止。
李唐宾看见正面打不开,直接将几名受伤退回的军校拖到阵前斩了。
“敢退兵者,便如此般。”
说着,李唐宾让牙骑提着这些血淋淋的首级绕阵驰走。
而警肃三军后,李唐宾亲自奔马至华温琪阵,大吼:
“出兵!”
华温琪等了一个多时辰,早已按捺不住:
“请大帅示下!”
“带你部往西走,在他们箭程外过中阵,绕奔西翼,冲击那些党项军!”
华温琪瞬间明白了李唐宾的战术,咧嘴一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大帅,且看儿郎们撒撒野!”
说完,华温琪扭头对部下们大吼:
“今日,俺老华也就放肆放肆!”
随着一声轰然,千余左右的精骑开动!
……
午时前,千余秦骑在一面“华”字旗的带领下,忽然离开东翼,绕着陇右军阵后向西奔驰。
守在西翼的是细封、野利、往利、房当四部,合计三千多人。
但别看这边是三千多骑,可却都是穿着破毡皮帽的部落武士,而对面前千骑却都是披甲持槊的精骑,力量对比实际上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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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四个部落各立一簇旗,彼此间隔足有几十步,前排骑士下马持弓,后排的人却始终没有离开马鞍,连随身皮囊、毡毯都捆在鞍后。
细封苦啮站在一处土丘上,见秦军骑兵向自家过来,急忙命人射箭。
双方相距还在两百步外,党项骑士便七零八落放出一轮,因弓软,箭矢大多落在秦军马前。
华温琪却让骑队分成两股,贴着阵外往来奔驰,马上的秦军一边跑马一边举弓,专朝番部后阵那些驮着家当的人放箭。
不断有党项骑士中箭落马,后面也开始出现了骚动,已经开始有人向西移动了。
左阵内的野利折逋发现不对,骑马赶去喝止,可他的部众见旁边细封部已经在走,也以为中阵下了撤军命令,纷纷翻身上马。
许多人也不敢回南岸,直接往西南方向狂奔。
昨日王建所担忧的番部无战心,甫战便溃果然应验了。
可问题是,李茂贞也是用兵老道者,为何在王建提醒后,却依旧坚持将番兵放在北岸呢?
但战场管不了什么李茂贞的想法了,只因随着西线的动摇,渭北战场的局势终于开始倒向李唐宾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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