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咋办?饿着肚子和朱温干?”
山行章嘿嘿一笑,不再多嘴。
……
而就在王建检查军仓时,李茂贞所率陇右军也到了。
陇右兵没有从斜谷方向来,而是沿渭水西岸东进。
前方游骑最先出现在五丈原西北,随后是数百名披皮甲、骑矮马的党项骑士。
他们头发编成细辫,弓囊和箭箙上挂着兽尾,马鞍两边除了皮囊,还捆着铁锅、毛毡与成串风干羊肉。
党项骑士之后,又来了一支千余人的吐蕃骑军。
这些人多穿暗红、褐黄两色粗毛袍,外罩铁片与牛皮缀成的甲衣,有人头戴唐式兜鍪,也有人只缠厚厚头巾。
战马比党项马高大,马鬃编辫,鞍前挂着圆盾和长刀。
队伍中还赶着数千头牛羊,一路行走,一路啃食道旁尚未收割的豆苗。
再往后,才是李茂贞的本部。
李茂贞离开秦州时,点簿上一共是两万三千人,其中已有不少新附的党项、吐蕃诸部。
沿渭水东来的路上,又有三千多人自带马匹、牛羊投进队伍,真正到五丈原时,已有两万六千上下。
只是这些人不像川军那样统一旗号,前后至少分成二十余股,各部围绕自己的首领行进。
各军旗、号角与服饰全不相同,远望声势极大,近看却更像是支临死拼凑的乌合!
李茂贞的岐国公大纛走在中段。
他同样比当初约定的日子迟了十余日,沿途收纳诸部耽搁了几日,汧阳附近又有朱温游骑焚草阻路。
好在王建自己也没能如期出谷,两家见面时,谁都没有拿失期这件事责问对方。
他没有让全军直接靠近川军营地,而是先在西侧石头河边停下,派人送来名刺,请与王建会面。
王建听完使者禀报,连甲也没换,便带韦庄、山行章和三百牙骑迎了出去。
两位国公是在五丈原西南一座小桥边见面的。
李茂贞比王建先到片刻,却没有在桥头搭幕,也没有列出全副仪仗,只带孙监军和十余名牙将候在柳树下。
他如今也封了岐国公,加太保,身上却只穿一件明光甲,外面罩灰色披风,连大纛都留在一里以外。
见王建过来,李茂贞先下马,快步迎到桥中。
王建也没有托大,同样翻身下马。
两人尚未说话,李茂贞已经叉手道:
“陇右诸军来迟,让许公久候了。”
王建伸手托住他:
“什么久候不久候?我也是刚到,我还担心你怪我呢!”
李茂贞笑了一下:
“许公五万大军翻越秦岭,只用十余日便能出来,已经难得。我领兵走的是平地,也不曾比你早到,哪里还敢说是谁的过错。”
“都是为陛下办事。”
王建把他拉过桥:
“走,先去原上看看。你熟悉关中地势,后面怎么打,我还得听你的。”
李茂贞立刻道:
“许公是西路军主帅,我只领陇右一部,军令自然以许公为先。”
“少来。”
王建回头看他:
“你在凤翔、陇州打了多少年,人情熟练。名义上,我是主帅,但实际上,我俩要多商量,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的。”
这话说得坦诚,李茂贞反而放心不少。
他此次从陇右东来,最担心的便是王建仗着兵多,又有大明皇帝姻亲身份,便要浪战!
如今见面不过几句话,王建先承认自己不熟关中,又当众表明两军不是上下役属,这至少说明,对方是有合作的诚意的。
“既然许公这样说,那我便不藏着了。”
李茂贞指向渭水下游:
“朱温现在的军马,分为三处。”
“李唐宾在武功一带,杨师厚领一部守盩厔北面,凤翔府城还有三千人,名义上归段凝节制。”
“三处彼此相隔都不远,哪一处遇袭,另外两处半日可援。”
“朱温倒是会用兵。”
“没这本事?他能活到现在?”
两人一边说,一边登上五丈原。
这里的原面不算宽阔,中军军帐与粮仓铺开以后便已占去大半。
王建把帅帐设在北端,没有使用从成都带来的华丽锦幕,只搭了一座能遮雨的方帐。
帐外立着大明日月旗、许国公纛与一面尚未写字的白色军旗,白旗原是为两军合兵后重新立号准备的。
李茂贞看到那面白旗,脚步顿了一下。
王建道:
“我让人留下的。两军合兵,总得有一面共同听令的旗号。只是写什么,等你来了再定。”
“用日月旗便可。”
“日月旗是陛下的,咱们当然都听。可临阵调度时,总不能一摇日月旗,七八万人全往一处冲。”
李茂贞想了想:
“便写西征行营?”
“成。”
王建立刻让掌书记韦庄记下,又请李茂贞的军吏一同核定旗语、鼓号和各军驻地。
两人在帅案左右各坐一席,随员名刺上也不排谁在谁前。
这些小处,王建事先都交代过,因为他和李茂贞心里明白,两家家眷、使者与归附文书已经送到金陵,赵怀安给王建封了许国公,又让王家女儿做未来太子妃;李茂贞则得了岐国公之爵,义子李继鹏也在金陵受封。
两家早就和大明牢牢绑定。
此战若败,王建还能不能守住三川,李茂贞还能不能回到陇右,谁也说不准。
此战若胜,两家却都是大明开国北伐的首功,许国公、岐国公,也就真能传给儿孙了。
于是,在双方上层都有意构建和睦的氛围中,川陇两军的第一次合议就在五丈原帅帐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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