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不,大督军阁下。”约翰公爵微微躬身,甚至向福卡斯行了半跪礼,语气中满是谦卑,“陛下在得知西区巷战的惨剧后,震怒万分。陛下深知大将军是帝国的基石,岂能容忍小人构陷?”
“小人构陷?”福卡斯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军用地图剧烈抖动,“那些死士穿着御前侍卫的锁子甲,拿着皇家兵工厂的强弩!你告诉朕这是小人构陷?!巴希尔想用朕的血来染红他的皇冠!”
“将军息怒!”约翰公爵急忙示意身后的侍卫将那口沉香木匣子抬了上来,双手呈上一卷盖着巨大紫色玉玺和皇帝亲笔签名的金色御旨。
“陛下圣明,已经查明真相。这完全是财务大臣普罗科匹厄斯一党在暗中作祟!是他们嫉妒将军在平定斯科莱鲁叛乱中的无上功勋,害怕将军查验前线的军费亏空,这才擅自勾结了部分禁卫军人渣,假传圣旨,在西区铁匠巷设下毒计。陛下在查明真相后,已在昨夜,将那作恶多端的普罗科匹厄斯,以及参与此事的九名军官,在元老院前公开处决!”
约翰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掀开了沉香木匣子的盖子。
一时间,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伴随着防腐用的石灰粉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匣子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拜占庭帝国正三品的高官、财务大臣普罗科匹厄斯的人头,他的眼睛还瞪得极大,脸上依旧残留着临死前的难以置信与绝望。
看着这颗血淋淋的朝廷重臣人头,大帐内的将军们不由得低声惊呼,原本剑拔弩张的杀气,在这一瞬间被这颗极其沉重的政治筹码生生砸出了一个缺口。
福卡斯盯着那颗人头,眼中的嘲弄与狠辣交织。他当然知道普罗科匹厄斯只是个倒霉的替罪羊,但皇帝能把一个朝廷巨头的人头送上来,就证明皇权已经向他这个军阀彻底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仅仅一颗人头,还填不满那一夜死去兄弟们的坟墓。”福卡斯缓缓站起身,走到匣子前,用剑尖挑了挑普罗科匹厄斯的头发,冷冷地说道。
“陛下自然知道。”约翰公爵连忙将手中的金色御旨展开,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读出了皇帝开出的、近乎丧权辱国的妥协条件。
“第一,册封大将军福卡斯为帝国全境终身总督军,免去小亚细亚和安纳托利亚的所有上缴税收,留作东方军团军费。
第二,赏赐给东方军团反叛将士的三十万开拔银照常发放,再追加十万纯金第纳尔,由国库直接拨付。
第三,东方军团与克里特军团的防区换防自行决定,皇庭与财务部绝不干涉。”
听着这一条条几乎把帝国半壁江山的财政和军事主权彻底割让出来的条件,大帐内的将领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起兵跟着福卡斯,为的就是权力、金钱和地盘。如今不用经历惨烈的攻城战,就能拿到比预期还要丰厚十倍的赏赐,那高涨的谋反情绪不可避免地开始动摇。
福卡斯抚摩着胡须,他看着眼前的御旨,心中非常清楚,现在还不是彻底和巴希尔二世撕破脸的最好时机。
他的八万大军虽然精锐,但如果真的强攻君士坦丁堡,一旦形成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北方的保加利亚人、东方的阿拉伯人都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咬帝国的血肉。到时候,他拿到的也只是一个残破的废墟。
既然皇帝已经认了怂,送来了人头,交出了财政和军事大权,那他就成了这个帝国实质上的“无冕之王”。
“既然陛下圣明,查清了奸臣,那朕作为帝国的臣子,自然不能让陛下为难。”福卡斯缓缓收剑入鞘,那面孔上重新浮现出了胜利者的威严,“约翰公爵,带话给陛下。臣,福卡斯,感念陛下的恩德。臣的军队会留在色雷斯防线西侧,替陛下挡住那些北方的蛮族和宵小。只要奸臣不再生事,臣的刀,永远是帝国的坚盾。”
“将军真乃帝国之基石!”约翰公爵如释重负,擦了擦满脸的汗水,连连躬身。
这场几乎要让拜占庭帝国改朝换代的巨大危机,最终在一颗重臣的头颅和一张极尽妥协的金色御旨面前,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福卡斯的怒火暂时被黄金与特权安抚,八万东方大军开始缓缓后撤,回到他们的新防区。
两周后,远在北方狼穴之中的乌尔夫,接到了关于君士坦丁堡最新局势的密报。
“福卡斯退兵了。他拿到了全境终身总督军的头衔,还有整整四十万金币。”卢瑟坐在椅子上,有些气闷地将一柄飞刀掷在远处的木靶上,“这两个家伙居然没打起来,白白浪费了咱们在巷子里的那场拼命。”
乌尔夫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从利瓦伊那里拿来的斯科莱鲁信印。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深邃的智者笑容。
“不,卢瑟。他们打起来了,而且比用刀剑砍杀更加惨烈。”
乌尔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操练、规模已经扩大到三千人的火枪新军,以及正在被哈伯德熟练训练的那些警惕猎犬。
“巴希尔皇帝用一颗大臣的人头和半壁江山的特权,换取了三个月到半年的苟延残喘时间。他是个极度隐忍也极度记仇的狼崽子,这次的奇耻大辱,只会让他疯狂地在暗中积蓄力量。而福卡斯,他拿到了太多的权力和财富,这会让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和地主变得贪婪、骄横。”
乌尔夫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猎手般的睿智。
“两头巨兽的撕咬没有停止,只是从明面上变成了暗地里的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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