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妥协,在市井平民眼中是一场皇权的宽大与军阀的忠诚双向奔赴的佳话。然而,在北方的黑海迷雾与松林之间,乌尔夫看着手中刚刚由密道送达的情报,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嘲笑。
“陛下这双手,在御前会议上能割地赔款,在背地里却已经握紧了绞刑架的绳索。”
乌尔夫靠在宽大的长椅上,将几张盖着君士坦丁堡内廷专属朱砂印记的密信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卢瑟。
莉娜在帝都的沙龙如今已经成了整座城市最灵敏的“顺风耳”。在酒精、美色与高纯度香料的麻痹下,那些负责皇室内帑调拨的年轻官员们,在莉娜的床榻与酒桌上漏出了最致命的边角料。
“看看吧。”乌尔夫冷笑道。
密信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近半个月来大皇宫内帑的不正常流向。
东方军团虽然拿到了四十万金币的开拔银与抚恤,但皇帝私下里却向北方的瓦拉几亚游牧部落秘密派遣了三批使者,随行带去了大量的精丝与紫袍,企图雇佣万名弓骑兵南下。
同时,帝国海军在金角湾的造船厂正日夜赶工,三十艘装备了“希腊火”的喷火战船已经开始秘密涂抹桐油,目标直指克里特军团的驻地。
“巴希尔这个小狼崽子,压根就没打算让福卡斯活过这个冬天。”卢瑟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狂暴的凶光,“他一边用金币安抚,一边在暗中招兵买马、造船训卒。等他的‘无畏者’和高加索雇佣兵成军,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福卡斯,第二个恐怕就是咱们。”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消停。”
乌尔夫站起身,拔出腰间那柄宽阔的阔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裂帛声,他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如果拜占庭真的恢复了平静,福卡斯罢兵回营,皇帝掌控了禁卫军,那我辛辛苦苦在保加利亚、叙利亚和亚美尼亚织起来的这张走私暗网,不就成了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肥肉?没有了内乱的掩护,我们如何浑水摸鱼,如何把手里的火枪兵扩充到一万人?”
乌尔夫走到地图前,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交界的崎岖山脉上。
“福卡斯老了,拿了四十万金币就收起了爪牙,成了守财奴。既然他们都不想动,那老子就替他们点这把火!去,把利瓦伊给我从铁笼里提出来。”
城堡深处的花岗岩石屋里,铁门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再次轰然洞开。
利瓦伊副官此时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亚美尼亚圣经。长期不见天日的禁锢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当看到乌尔夫那张带着狰狞笑意的面孔时,利瓦伊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手里的书险些掉在地上。
“伯爵大人……是,是要有新的信件要写了吗?”利瓦伊的声音有些干瘪。
“不,这次不是写信。”乌尔夫走上前,将一件做工极其奢华、边缘绣着金色狮子滚边的战袍狠狠扔在了桌子上,“利瓦伊,你的休整结束了。从今天起,你要走出这间石屋,去见见你在外面的‘老朋友’们。”
利瓦伊看着那件熟悉而又陌生的金狮战袍,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
“斯科莱鲁将军并没有在赫拉克利亚的炮火中化为焦炭,他只是受了重伤,在忠诚的瓦兰吉伯爵的庇护下,一直在北方秘密疗伤。”
乌尔夫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如实质般的压迫感让利瓦伊几乎窒息:“如今,皇帝巴希尔割地求和、重用奸臣福卡斯,导致整个拜占庭民不聊生。你,真正的帝国合法继承者、战神之子斯科莱鲁,决定顺应天命,在亚美尼亚和奇里乞亚再次竖起义旗,讨伐昏君与国贼!”
“疯了……你疯了!!”利瓦伊绝望地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乌尔夫,“斯科莱鲁大人已经死在那个酒馆里了!他的尸骨都已经被你烧成了灰!你让我去冒充他发动叛乱,一旦那些老部下发现我是假的,他们会把我活活剥皮的!”
“他们不会发现的。”
乌尔夫一挥手,一旁的维京亲卫立刻呈上了一叠厚厚的白麻布。
“你的体型与他无异,你的口音在我的刻意纠正下已经有了九成相似。更重要的是,你要继续扮演一个被火炮炸碎了半张脸、不得不终日用布条死死缠住面孔的‘不屈统帅’。”
乌尔夫冷酷地盯着利瓦伊,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已经用斯科莱鲁的信印,给亚美尼亚的那些没落领主、以及阿勒颇的塞利姆马贩发去了密信。他们正拿着从我这里走私的大批生铁和战马,在山谷里等着他们的‘将军’归来。利瓦伊,扮演好这个角色,你全家都能在北方的庄园里安享富贵。演砸了,我现在就把你和你的家族,变成后山狼圈里黑炭的夜宵。”
在死亡与富贵的双重夹击下,利瓦伊死死攥着拳头,最终,两行绝望的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缓缓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件沉重而沾满了血腥的金色狮子战袍。
“遵命,我的主人。”
两周后,小亚细亚东部的奇里乞亚山谷。
这里乱石嶙峋,常年有盗匪和逃亡的奴隶出没,是拜占庭帝国控制力最薄弱的盲区。然而此刻,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座废弃要塞内,却聚集了整整四千名全副武装的狂热战士。
这些人中,有斯科莱鲁曾经打散的残兵,有对高额税收恨之入骨的亚美尼亚山民,更有塞利姆家族用重金雇佣来的阿拉伯弯刀手。
“大军阀福卡斯背叛了我们!他拿着皇帝给的四十万金币享乐,忘记了兄弟们的血!”
要塞的高台上,一名传令官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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