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飞走了，是一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
它在消失的瞬间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圆锥形的白色气流锥——那是物体在突破音速时产生的音爆云，气流锥的直径大到了能把整个广场都罩进去的程度。
飞行器消失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极其狂暴的音爆，那声音就像是一道炸雷在耳边炸开一样，比刚才天上劈下来的那道闪电还要响。
离得近的几幢古建筑的木窗棂在音爆的冲击下全部震碎，木屑和碎纸片从窗口飞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远处天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逐渐减弱的轰鸣。那道轰鸣拖了很长很长的尾音，从近到远，从响到弱，最后消失在云层的深处。
罗飞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天空中只剩下几朵被音爆震散的白云，云朵的边缘被气流撕成了锯齿状。
那只巨大的金属圆盘已经彻底不见了，铁面人带着山谷雅子一起消失了。
温俊杰站在原地，手里举着的手机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到了一个完全不可读的地步——不是一个人发一条弹幕，而是一个人滚动着发好几条弹幕，弹幕滚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屏幕上什么内容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彩色光影在不停翻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了半天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好咽了一口唾沫。
罗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天空，直到天边最后一缕余音都散尽了才收回视线。
他把手中的红钢怨狱丸往地上一插，刀尖刺进青石板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入石之音，刀身在入石后轻微地前后晃动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肋骨上的骨裂纹正在被自愈能力修复着，疼痛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从针扎变成了隐隐的钝痛，再变成一种只存在于感觉边缘的微麻。
他用拇指在伤口位置搓了一下，蹭掉了一层石粉和血的混合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俊杰，又看了一眼温俊杰手中的手机。
直播还在继续。
罗飞从温俊杰手里接过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密集到了完全看不清画面内容的程度。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找到停止直播的按键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他又点了一次确认。直播间关闭了，屏幕暗了下来，那些翻滚的弹幕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手机桌面上那个被摔出一道裂纹的壁纸图案。
他把手机还给温俊杰，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屏幕上也裂了几道缝，那是刚才和天羽神仓交手的时候被冲击波震出来的，好在屏幕还能亮，触控也勉强能用。
他用拇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备注名为“老婆”的联系人，点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似乎比平时都要长，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被铁面人打中的位置，那里的骨裂纹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下皮肤表面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痕迹。
第四声嘟到一半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陈轩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哭腔的那种颤抖，而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之后突然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时嗓子里不受控制发出的颤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罗飞？是你吗？”
“是我。”
罗飞说。他听到陈轩然声音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是在战场上杀气腾腾的罗飞完全看不到的表情。他握着手机的手稍微松了一点力度，指关节上的青筋慢慢消了下去，“你看到直播了？”
“看到了。”
陈轩然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字和字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停顿，“从头看到尾，一秒都没落下。
温俊杰那小子直播的角度选得不错，你在天上引雷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那个雷电落下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后来你被天羽神仓压在底下打的时候，我差点就没忍住想冲过去，可是我在家里，我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屏幕前面看着。”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罗飞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那是她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惯用的呼吸方式。
“现在没事了。”
罗飞说。他的语气放得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天羽神仓死了，我亲手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两秒之后，陈轩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那层颤抖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极端欣喜的平稳语气——那是她作为军人的素养在起作用，她不会在电话里尖叫或大哭，但她说话时那股从嗓子眼里往外涌的热乎劲儿是藏不住的。
“我就知道你能行。从头到尾我都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受伤了没有？那个铁面人打了你一掌，我看到了，那一掌特别重。”
“肋骨裂了几道，已经在自愈了，不碍事。”
罗飞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的淤青位置，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个别人的伤口，“那个铁面人确实有几下子，但他跑得快，我还没跟他好好打完。”
“铁面人的事回来再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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