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鱼舟穿入云层的那一刻,楚阳便察觉到了异样。
叶浮生的这艘飞舟表面覆盖的符文并非普通的飞行阵法,其中夹杂着一种极难察觉的、类似活物呼吸般的韵律。每过数十息,舟身便会微微震颤一下,幅度极小,若不留神根本感受不到。但楚阳自踏入修行以来便对灵机变化极为敏感,这艘舟在“呼吸”——它像一头沉睡的活物,正在用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
楚阳站在舟尾,目光扫过下方不断掠过的荒原。虚空战场的地貌与寻常界域大不相同,地面上寸草不生,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沟壑与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弥漫着紫黑色的雾气,仿佛大地本身也在被某种力量侵蚀。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营寨和碎裂的兵器,那些是千百年来人族与虚兽作战后留下的遗迹。
“楚兄在看什么?”叶浮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楚阳没有回头,平静开口:“这地方我来过,但上次来的时候没走这么远。越往深处走,怨气越重。”
“万兽之门是整个虚空战场怨气最重的地方。”叶浮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传说虚兽一族诞生于万兽之门后的深渊,它们从门缝中涌出,吞噬所经之处的所有生灵。人族花了数千年才在虚空战场站稳脚跟,但始终无法彻底关闭那道门。”
楚阳侧目看他:“你好像对这段历史很熟悉。”
叶浮生笑了笑:“做学问的人,总喜欢多看几卷古籍。楚兄若有兴趣,到了地方我与你细讲。”
他的语气温和从容,挑不出任何破绽。但楚阳心中明白,这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目的,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等待猎物一步步走入其中。他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向远方。
夜色降临后,骨鱼舟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叶浮生让众人在舟上休整,他坐在舟艏闭目打坐,五名随从分散在四周警戒。青玄仙子靠着一根桅杆,灰斗篷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林宛莹坐在楚阳身侧,低声问:“他带的那五个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气息有什么问题?”
楚阳微微颔首。那五名随从看似普通修士,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带着一丝异样的阴冷,像是什么东西潜伏在皮肤之下,随时可能破体而出。这股气息与虚兽极为相似。
“沈离之前跟我说过,叶浮生能控制虚兽的血脉之力。”楚阳压低声音,“那五个人恐怕不是正常的修士,更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死士。”
“你也察觉到了?”林宛莹皱眉,“我先前和青玄仙子交换过意见,她也觉得那五人不对劲。但这趟行程是她搭的桥,叶浮生又说必须带上这几个人,她也不好拒绝。”
楚阳没有接话。他暗中将手伸入怀中,触碰那枚暗金玉佩。玉佩的温热感比之前更强了,仿佛两人正在靠近某种庞大的存在,而那个存在也在回应着玉佩的呼唤。
他闭上眼,试图通过玉佩感知更远的范围。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灰色的原野尽头,有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的底部,隐约可见一座庞大的石门轮廓,门缝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像是一个活物正在呼吸。
“还有多远?”楚阳睁开眼,问叶浮生。
“明天午时前能到。”叶浮生睁开眼,笑了笑,“楚兄若是累了,可以去舱中休息。到了地方恐怕就没什么安稳觉可睡了。”
楚阳没有推辞,起身走进舱内。他合上门,在狭小的空间里盘膝坐下,将那枚暗金玉佩放在掌中,灵力缓缓注入。玉佩表面的眼瞳纹路微微一亮,一道稚嫩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来了。”
楚阳手一紧:“你是谁?”
“我是天玄榜的器灵。”那声音顿了顿,“你也可以叫我‘小玄’。沈天玄当年把我从榜内剥离出来,藏在这枚玉佩中,为的就是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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