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怕了，真的怕了。
这位在生死一线拼杀的将领，屠戮过无数生灵的猛士终于明白吴懿为何说张承是不同的。
张承设下的局不在于精，也不在于多，而在于粗糙，厉害的地方就是布在豫章的局太过粗糙了，只要稍微挖掘就能发现。
没人会质疑张承的能力，每个识破的人都会以为这是张承随手布下的局，看到县城中世家制衡便不会过多关注了，所有人都以为张承留了力，但没人能确定张承到都以就没有留力，因为整个豫章郡有十几个大县。
赵越很清楚自已的计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能在柴桑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全凭不择手段。
可当他掀开张承计策的一角后赫然发现自已不如张承，他不敢断定自已哪一步是张承的疏忽，哪一步是张承放出的鱼饵。
他苦笑着和吴班讲出了心中的担忧，吴班听完后却哈哈一笑：“赵兄失了果决啊。”
“是啊……”赵越叹息一声，颓败的心绪油然而生，“张承不是做了什么令人害怕，而是什么都不做才令人担忧。”
“赵兄，他这是守势，防的不正是我们。”吴班沾了些茶水，在桌案上划出一个一个圆圈，摇头笑道，“这豫章啊……被张承不声不响的造成了个数个铁桶，大桶套小桶，也不知兄长发现了没有。”
“吴将军那边不用担心。”赵越凑过去，也沾了些水，在桌案上划了条线，“吴将军要是真被人拖住，战船不动，张承就没有察觉。”
“我也是这般想，但眼下怎么办？”吴班点了点头，看着赵越忽然挤眉弄眼，“你与那位吴夫人聊了许久，都说了些什么？我们在外面听，为何又哭又号的？”
“吴将军，我这辈子敬重人的不多。”赵越脸上浮现严肃之色，甚至刻意正了正身形，沉声道，“我敬重殿下，殿下能统御万民、平定天下，以前我以为我只敬重殿下。然而……在当涂，我又遇到了一个。”
赵越将与县令相识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赵兄。”吴班听完脸色非常难看，眼神复杂无比，有鄙夷，也有无奈，“我也杀过好人，但是赵兄，此事不仁不义啊。那吴夫人呢？与县令有关系？”
“她是第三个。”赵越复述了一遍与吴夫人的对话。
吴班听完双眼险些瞪出眼眶：“没想到一介妇人无论胆识、谋略、仁义竟然如此高远，当与其饮上一杯。你……赵兄，你不会是想……”
吴班本就是仗义的豪侠脾气，看赵越的眼神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那位吴夫人可是大义之士，你不会是想算计死她吧？”
“不好说。”赵越并没有因为吴班的表情就说谎，“我说过会保她一命，但……”
“赵越！好男儿顶天立地，你想要违背承诺？”吴班大怒，拍案而起，死死盯着赵越，双眼之中只余下愤怒与鄙夷。
“吴将军，深处敌后，我们没办法。”赵越没有闪躲，与吴班对视着，“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我要让弟兄们活，要完成殿下的任务。她……在必要时是可以舍弃的。”
“不行！”吴班怒吼一声，按住赵越的手。
赵越也梗着脖子问：“那将军说该怎么办？”
“我不管！”吴班正恼火，撒泼一般吼道，“你想！她是好人，你已经杀了一个了！他娘的，这世道上有几个好人？都要被你杀了！”
“将军见谅。”赵越干脆破罐破摔，“我没办法。”
“好好好，没办法？我姓吴，她也姓吴。我认她做义妹，你救不救？”
“救——”这回轮到赵越咬牙切齿了，恶狠狠盯着吴班。
“我就知道我看人不会错。”吴班乐了，拍着赵越的手臂笑道，“都说好人命不长，我看啊，好人还是要命长一些。”
好人……
赵越的神色瞬间由恼怒转变成无奈，吴夫人算哪门子好人，她能知道吴家粮食换钱的方式，赵越不相信她没有参与其中制定，那一成百姓的收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吴家也只有她能想得到。
好人？矮子里面拔大个，就当是好人吧。
不过既然打上了好人的印记，他与吴夫人制定的计策就不得不改一改了。
“吴将军，你想让我救，我可以救。”赵越推了一把大笑的吴班，沉声道，“先做两件事。第一，等到了晚上，先将义妹的名分定下来。第二，让崔校尉想办法将你我的剑送进柴桑吧。”
吴班听到这话，身躯瞬间紧绷，眼中闪过锐利之色，问道：“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嗯。”赵越没有解释，叹息一声，“我的枪可能也要送进来。”
“不需要人手吗？”
“不需要。让其他人都去港口，这两日安排他们向吴郡送两船粮。”
“你我呢？”
“你我就在这里守着，我是掌柜，你是护院。能不能从吴家嘴里抢下这口饭，就要看你我的了。”
“好。”吴班点了点头，“我去吩咐他们准备好。”
夜色很快降临，两人摸出米铺，翻进陈家府邸。
陈家府邸的最近的防御力量果然多了很多，巡逻的武师快和军营一样密集了，有些手里还牵着狗，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惊动他人。
“这是怎么了？”吴班蹲在一处小院旁，低声问，“怎么防护得如此严密？你不是……”
“计策已经推行，不是你我能阻止的了。”赵越摇了摇头，熟门熟路摸到陈灵琮房内，将她拎了起来。
“赵兄，赵掌柜！”陈灵琮放弃抵抗，随便赵越扛在肩上，抱怨，“你又要做什么呀？我刚喝了清心明神的汤药，好不容易睡下。”
“带我们去找吴夫人。”
“找她？”陈灵琮立即来了精神，在赵越肩膀上奋力挣扎，不满道，“你来我这里，竟然是为了找其他女人？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这是陈家，不是勾栏！”赵越怒了，呵斥这个满脑子没有一处干净的女人，“堂堂柴桑四大世家之一，我来这里找女人？成何体统！”
“噗嗤。”吴班万没想到“成何体统”四个字竟然能从赵越嘴里说出来，实在没忍住。
陈灵琮依旧在闹腾：“我不是吗？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我不是女人吗？还有，你和她在房中说了什么？为何我找她询问计策，她都不说？”
这货终于露出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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