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那位国王抛弃了自己的荣誉,犯下了众圣不可饶恕的罪孽。
因此,那位国王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王国。
那就是狂之王的故事。
从此——
那位国王、还有那位女巫的后人,皆被称之为罪民。
因为犯下过不可饶恕的欺瞒众圣之罪,他们世世代代都要为此而赎罪。
“我就是那罪人的后代。”
少女轻轻说道。
方鸻心想这就是不可饶恕之罪,那罗塔奥罪无可赦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那已经是无数时光之前的故事,罗塔奥又是怎么判断罪人的血脉的?
不会又是随便指认那一套吧?
他现在对这片土地上的圣殿已经有些成见了。
但少女却摇摇头,“这很好辨认,炼金术士先生。”
“我们生来就带有石疫,最后的结局是变成一块石头。”
“因此,人们认为我们就是石灾的源头,是带来灾祸的女巫。”
少女抬起头看向他们,讥讽了一句:
“连安瑟尔谟都不敢靠近我,生怕被我这女巫的灾祸动摇了他的信仰。”
“不过请各位也离我远一些,因为其实就连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不幸的源头。”
方鸻却不信那个,再说他是一个选召者,他怕个屁的石疫。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说来那位狂之王的结局,最后难道也是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
那不是拉奥·卡萨,那位盲目王的故事么?
这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一个一千年之前的君王,与一个一千年之后的君王,两人的结局皆彼此对应。
皆是因为渎神而死,皆化作一尊石像。
而马库斯的后人更是生生世世受此灾殃。
“等等,”方鸻忽然问道,“石灾不是在拉奥·卡萨死后才出现的灾祸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艾德先生。”
卡斯托尔开口了,“这位小姐说得没错,石灾是盲目王之后的事,但在那之前它其实就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过去,石灾从不会传染到其他人身上,它只在……之间传递。”
方鸻看了这位青年司铎一眼。
心想这人还真是温柔,罪人和女巫都是圣殿、誓廷的死对头,他却不愿意将这个名字讲出来。
也只有这么正直的人,才会对西德尔的遭遇心生同情。
“你叫什么名字,按你说安瑟尔谟都不敢靠近你,那他把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叫格雷芙,我没有姓氏,姓氏只属于那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不是我这样落入尘埃之间的罪人的后代。”
少女答道,“并不是安瑟尔谟把我留在这里,他们只是要将我送往无悔之座审判,我不过途经此地罢了。”
无悔之座是罗塔奥的主审判庭所在,秘罗殿会将每一个渎神之人送往那里执行审判。
方鸻问道:“格雷芙小姐,你从哪里来?”
“我没有故乡,罪人没有故乡,人们哪愿意接纳一个带来灾祸之人?”
“在被捕之前,我们在四处流浪。”
“你们?”
“我,还有我的家人。”
“其他人呢?”
少女没有回答,只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个答案显然不言自喻。
方鸻把艾琉西丝叫了出来,那位公爵小姐借助爱丽丝的通讯器与他们联系。
听了方鸻的要求,艾琉西丝一脸不敢置信,“你让我把她们转化成影人?”
“不,我要你进行那一半的仪式,把她们转化成和你们类似的形态。”
方鸻摇摇头,“未来她们还可以通过那个逆转的仪式再变成人。”
但艾琉西丝道:“可那需要火种。”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我不信辛塔安每一个王公贵族都拿得出珍贵的火种来。”
艾琉西丝犹豫了一下,“有是有了,其实那个办法你也知道。”
“什么办法?”
“就是让我占据她们,”艾琉西丝道,“我把她们化作我的影仆。”
“只是这样一来,会有很多后遗症。”
“首先她们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那是她们主人格的一部分,这我也没有办法。”
“其次过程会很痛苦,影人化本身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你也清楚。”
艾琉西丝停顿了一下,“不过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方鸻问道。
“好处是她们的星辉会被我夺得,而不是像转化仪式一样被不知何处的影人褫夺。”
“未来转化仪式的时候,我可以把她们的星辉返还给她们。”
方鸻默默看着这位公爵小姐。
他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又能否相信对方。
这些少女们的星辉一旦到了艾琉西丝手上,她还会归还么?
她可是影人。
对星辉如饥似渴的影人。
艾琉西丝看出他在想什么,咬了咬牙,“如果你不信我,那就算了。”
“不,”方鸻摇了摇头,“我会信你一次,艾琉西丝。”
“可你也要想清楚,七海旅团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愿意信任你的人。”
“如果你失信于我们,我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艾琉西丝冷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石疫不是绝症,在西德尔的记录之中,也有痊愈的病例。
那年轻的骑士正因此认为石疫并非诅咒,而只是一种怪病。
不过石疫一旦恶化到严重的程度,就几乎无逆转的可能。
方鸻看向那几个几乎全身石化的少女,这是他唯一想得到挽救对方的方法。
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仆人跑了回来,告诉他们,安瑟尔谟回来了。
格蕾芙脸色有些不安。
她张了张口,但未发言,少女不安不是为了自己,她早已顺从于自己的命运。
她只是担心方鸻、卡斯托尔被牵连。
但方鸻一点也不担心。
这仆人是城堡里的仆人,如果安瑟尔谟真是全须全尾回来的,他又怎么会回来通风报信?
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测。
那位主教是被一路从那条盘山道上拖回来的,弥雅全程像在拖一条死狗。
她把他从欧力的圣殿之中拖出来。
她拖着对方穿过辛德哈文的正街,然后以一己之力击溃了赶来的城卫军。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拖着安瑟尔谟穿过了半个辛德哈文,数条街道。
全程几乎三分之一的人几乎都闻讯而来,目睹了这位主教大人凄惨的下场。
弥雅对此置若罔闻。
她就那么拖着他一直到这座城堡之中。
安瑟尔谟断了一条腿,浑身是血,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牲畜的粪便。
他原本还能发出杀猪一样的哀嚎,但现在连干嚎的力气也没有了。
像是一条垂死的狗。
在城门口望风的仆人看到那一幕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们原本的老爷。
那简直比一位乞丐还要凄惨。
弥雅就那么一路拖着安瑟尔谟穿过庭院之中的石子路。
让这位主教恨不得从没在自己庭院中铺设这条路,只留下草坪。
被解救出的少女们看到这一幕时,差点都吓呆了。
那可是一位主教。
一个教区声音最大,离至圣最近的那位人物。
她们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只听说过,而从没有见过的人物。
但弥雅将手一松,有些嫌弃地将安瑟尔谟往方鸻面前一丢。
她身后的冥摇摇头,只当没看到这一幕。
“安瑟尔谟主教,”卡斯托尔在这人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位青年司铎冷着脸走上前去,“看来,还需要我亲自把你请过来?”
安瑟尔谟鼻青脸肿,眯着一只眼睛看着这位青年司铎,好不容易才认出对方。
他张开豁口的牙,含糊不清地道,“你、你……是卡斯托尔,我认得你。”
“奥利维亚圣女派你来的,你们敢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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