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塔奥,讲经台与圣像之间的区域,是整个圣堂之中最神圣的空间,被称为圣所。
那是至圣垂目,代行神意志之人的所在。
但弥雅根本不在乎这个,她一步落上台阶,一把抓住安瑟尔谟礼服的领子。
她用力向下一拉,将这位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主教从高台之上拉下来,轰然一声撞在那经台上。
经台四分五裂,安瑟尔谟惨叫一声,飞跌向台阶下,滚入几排望席之间。
冲向弥雅。
但弥雅只转过身,向这些人举起右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掀飞。
像一片潮水一样摔入后面人群之中。
而那个藏身于圣像之后的影子圣堂此刻才现身,拔剑向弥雅刺来。
但少女像是背后长眼,侧身一让,然后回头一掌击出。
那银之阶的圣堂武士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拍在胸口,像一张纸一样飞了出去。
他撞在一根一人合抱粗细的立柱上,竟将那立柱撞得粉碎,仍去势未消。
然后又撞上圣堂一侧的拱廊墙,过了几乎半秒钟,才从墙上滑落下来。
那圣堂武士气息全无,身上已冒出淡淡的白光来。
身着白袍的护殿卫士这才后面的立廊区冲上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龙……龙骑士!”
圣堂之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往后退,仿佛前面是一头洪水猛兽。
连最虔诚的信众都不敢再往前了,不过最虔诚的那一批信众之前就已经冲了上去。
这会儿已经摔得鼻青脸肿。
弥雅冷漠地看向两个倒地不起的灰烬骑士,两人吓得连滚带爬向后退至圣像脚下。
仿佛这位魔女比玛尔兰还要可怕十倍。
弥雅又看向其他人,她目光所及之处,人群如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在互相推搡,无一人敢向前。
弥雅走下台阶。
她走向安瑟尔谟。
至圣还是凡俗,于她皆无分别。
在罗塔奥,人们通常将讲经台台阶
摔得头破血流的主教就在这片望席区,他摔断了一条腿,正在横七竖八的软凳之间哀嚎。
那里都是最虔诚的信徒待的区域。
但此刻只剩他一个人。
安瑟尔谟从那个冷冰冰的赫塞尔少女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此寒意凛然,如此真切。
他涕泪横流,再顾不得自己的身份:
“你、你别过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但弥雅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提起他的领子,拖着他向圣堂之外走去。
她向前,信众就后退。
望席区后面是立廊,供那些临时前来、不愿久留或身份不便公开的信众朝圣。
立廊的地面通常比中殿略低半阶,墙边的一排排立柱可供人倚靠。
但弥雅走下台阶,那些护殿卫士纷纷退向立柱后面,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一共三阶台阶,弥雅拖着安瑟尔谟向下,这位主教发出三声凄惨至极的惨叫。
除此之外。
圣堂之中鸦雀无声。
再往前已是圣堂的大门,大门外更贫穷的信众早已让开出一条通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弥雅拖着这位主教向圣堂外走去。
……
辛德哈文城堡之中。
方鸻、卡斯托尔和希尔薇德正在救助一众少女,连塔塔小姐都现身了。
一共十尊石像,还有六名少女已病入膏肓、几乎无法救治。
包括芙丽尔达在内。
十二人有不同程度的石化,手脚或者是眼睛,重的已蔓延至大腿,轻的只有一只手掌石化。
还有三人几乎没有感染的迹象,但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折磨。
一共三十一人,几乎人人遭受过凌虐。
少女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唯一的共同点是家乡爆发过石灾,安瑟尔谟曾在那里上任。
大多数少女都留下严重的精神创伤,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反反复复说着类似的话。
“放……放我们回去。”
有一个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姑娘浑身都在颤抖,不住摇头,“我们都是罪人。”
“只有我们虔诚地赎罪,我们的家人才能被宽恕。”
“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希尔薇德温柔地问道。
那姑娘张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忘了自己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她只记得自己是个罪人,自己身上石疫就是证明。
那是那些人反反复复告诉她的事,如果她不信,就是一顿鞭笞。
那是对罪人的‘责罚’。
“她的故乡在奥斯特维格,那地方已经被安瑟尔谟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希尔薇德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说话的是另一个少女。
她的一半身子都化作了石像,闭着眼睛,睫毛低垂着。
“闭嘴!”
但舰务官小姐没想到的是。
那骨瘦如柴的姑娘忽然激动了起来,“闭嘴,你这个巫女!”
她不知从那里生出的力气,扑向那少女,用指甲去抓对方的脸。
方鸻好不容易才将她拉开来。
那骨瘦如柴的姑娘却呜呜哭了起来,“她骗人,我的家乡还好好的。”
“那都是她的诅咒,那个巫女,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去,他们还好好的。”
方鸻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只感到如鲠在喉。
他不怪这个姑娘。
一切冤有头,债有主。
他看向那少女。
少女脸上留下一道划痕,渗出血珠,但她并未责怪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炼金术士先生,她说得对,你帮不了这里的所有人,安瑟尔谟很快就会回来了。”
“何况放我们出去,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知道我的身份?”方鸻有些意外。
“我能听到有三个人,”少女答道,“你们管另一位先生叫卡斯托尔。”
“我猜他就是烈日港那位正直的书记长,我听狱卒们谈起过他。”
“他为西德尔先生主持过正义,但他是奥利维亚圣女的人,安瑟尔谟对他讳莫如深。”
卡斯托尔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传到了这里。
“还有一位小姐,”少女继续道,“但她一直在护理我们,因此没工夫去控制那些走来走去的机械。”
“因此我猜,您就是那位唯一的炼金术士。”
“不过这都只基于我的猜测,或许我是错的。”
方鸻摇了摇头,“不,你是对的。”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难能可贵的是,对方身处如此逆境还能保持冷静。
她肯定不是一般人,毕竟一般人就算听到狱卒们谈起卡斯托尔,也很难分析出对方是谁。
何况她还知道卡斯托尔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关系。
“你是?”
“如她们所言,我是一位女巫,”少女答道,“或者说,一位盲眼先知。”
“我能保持理智,不是因为我比她们更聪明,只是因为我没受到折磨罢了。”
“盲眼先知?”方鸻反应了过来,“你是盲神信徒?”
少女点了点头,“人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方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少女,这个冷静理智的姑娘,竟然会是笛卡的从者?
“你们为什么要信奉一位邪神?”
“为什么要信奉祂么?”
少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她却讲起了一段往事。
在罗塔奥久远的传说中,一位女巫欺骗了罗塔奥的第一位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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