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不通的事方鸻并不会钻牛角尖。
现在他已经大致弄明白了这个转化仪式，眼下要处理的，是艾琉西丝星辉的去向。
若那个转化仪式真如他所言是一个阴谋，那这位公爵小姐的星辉应在影人手中。
那她来罗塔奥又是做什么？
方鸻狐疑地看向艾琉西丝。
龙后前往罗塔奥，是为了履行与奥利维亚的交易，成为静默钟摆这一道途的圣柱。
艾琉西丝总不能也想成为十二圣柱吧？
战争、秘仪、众星、金焰、谵妄、悔悟、密度、渊邃、织理、暮光、根源、圣血。
十二道途中也不再缺少一个了。
艾琉西丝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摇摇头，“我想要前往秘仪圣殿。”
“秘仪的圣殿？”
秘仪与众星的道途是十二道途之中最特殊的两支。
方鸻知道，秘仪的守护人其前身是来自于银之塔的学者。
他们和罗塔奥的先民一起来到这片土地上，在荒野之上建立起高塔。
不过这一支银之塔的学者与别处不同，连塔塔小姐也说过。
他们很少和外界联系，也不与别处的银之塔沟通，更像是一群隐士。
传说，这些隐士管理着魔导书。
艾塔黎亚每一本魔导书，最早都来源于此。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想要去寻求仪式之书的帮助？”
艾琉西丝并不奇怪对方会想到，他的队伍之中就有一位最年轻的博物学者小姐。
她只点点头。
秘仪圣殿当代的领导者是大贤者斯尔托恩，仪式之书就掌握在此人手中。
秘仪道途之所以被称之为秘仪，是因为它擅长一切封印、仪式与典礼的术法。
就和这本魔导书有关。
传说中仪式之书有逆转这个世界上一切仪式，溯回法术根源的能力。
艾琉西丝莫非是寄希望于此，通过这样的方式寻回自己的星辉？
她的确有些特殊——
她毕竟还没有真正转化成影人，卡在这个仪式的半途中，因此她还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和龙后，一般的影人都不太一样。
但方鸻也知道——逆转仪式绝非这么容易。
魔导书也不能无中生有，它最大的能力其实是记录。
记录的故事，记录的仪式，然后通过‘再现’的方式将之展现出来。
而且同样要支付代价。
一般来说是以太。
但那是不涉及星辉的情况——
在艾塔黎亚，没有任何法术可以褫夺他人的星辉。
也很少有法术可以赋予人星辉。
精灵们的圣树泰拉卡是极少数情况，那是扎根于世界深处，汲取一个世界的力量长成的世界之树。
努美林精灵们曾经点燃自己的双圣树，实际上就是点燃了他们那个世界。
它们将世界投向苍翠，一部分星辉也流向了艾塔黎亚。
因此奎文拉尔后来才能将一枚圣树之心在巨树之丘种下，重新长成另一株圣白之树。
这是艾塔黎亚对精灵的回赠——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出现第三株圣树了。
而圣树的树叶，也是极为有限的。
罗昊他们可以获得圣树的馈赠，也是因为七海旅团在灰白之灾中拯救了圣白之树。
否则精灵绝不可能把圣树叶用作礼物送人。
艾琉西丝要通过仪式之书找回自己的星辉。
就算斯尔托恩同意。
但那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
“我……”艾琉西丝欲言又止，“可以以星辉为代价。”
她用一种决然的口气道，“我可以支付我所有的星辉，只要让我变回人。”
“那怕我最后只活一次，一次也行。”
方鸻摇了摇头，仪式之书恐怕不会接受预支。
斯尔托恩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公爵小姐看到方鸻的动作，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神色迅速黯淡了下去，摇摇欲坠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这枚残缺不全的火种，和她自己的生命之外。
但方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匣子。
那匣子应当也是影人的东西。
里面吸收了一位龙骑士，一位银之阶的星辉，再加上达勒·伯德的最后一条命。
那些星辉他也用不着，也不知道怎么提取出来，但或许可以用来支付代价。
艾琉西丝看到那匣子的一刹那就怔住了，“影匣！？”
方鸻问道：“你认得这个？”
艾琉西丝点点头，“我、我父亲用这东西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这是影人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它可以抽取人的星辉，直接真正杀死一个人。”
但方鸻看了看那匣子，“可有人告诉我，被抽的星辉实际上湮灭了。”
“它们在骗人。”
艾琉西丝道，“影人的魇炉可以湮灭星辉，但那能为它们提供巨大的能量——”
“影匣根本不输出能量，怎么可能湮灭星辉？”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了，“……那匣子里？”
方鸻之前就猜到了，K在骗他。
从他意识到影人在有意识褫夺这个世界的星辉那一刻他就在怀疑了。
如果星辉对于影人如此重要，它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将之湮灭。
K骗他的原因，看起来是为了掩盖影人们真正的目的。
也说不定，对方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艾琉西丝正带着巨大希冀的目光看向他。
而方鸻点了点头，“艾琉西丝小姐，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一刻的幸运。”
这位公爵小姐站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他。
……
星门港空间站，LN-0B-07号栈桥，14区，A3号接驳口。
唐馨正在检查自己面罩上的气密阀，确认每一个读数都一切正常。
指示灯也正常。
外面里传来艾小小有些胆怯的声音，“糖糖，我们一定要分开吗？”
“我们能不能一起啊？”
“糖糖，我有点紧张。”
唐馨拿着一个面罩往对方头上一盖，两人就像隔了两层玻璃。
艾小小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怎么也听不到了。
唐馨见状拨了一下胸前的通讯器开关，说道：“打开通讯器，艾小小。”
艾小小的声音立刻从面罩内的通讯器里传来，“糖糖，等到了那边你一定要第一个联络我啊。”
“好了，”唐馨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对方的头盔，“你又不是没进去过星门。”
“上一次是走的游客通道嘛，又不一样。”
艾小小看了看其他人。
进入星门的军方人员列成两队，的确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黏在好友身边。
不过她们严格来说不算军方的人，只是借用这条通道而已。
唐馨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和上一次一样，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这一次我们会受星门祝福，星门会将我们送往不同的新手区，而不是游客区。”
“那万一我们的新手区隔得很远呢？”艾小小问。
“你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唐馨再敲了一下她的头——隔着面罩，“我们在同一个赛区，又只隔了一个分组，不会太远的。”
“那你记得联络我哦。”
“嗯，你比我先进入星门，我可能会晚一刻钟左右，”唐馨道，“进去之后你先联络我哥。”
“哦，我知道，大表哥嘛。”
提起方鸻，艾小小放心了不少。
大表哥人很好的。
“好了，”唐馨将她往前一推，“下一组就是你们了，记得听教官的。”
“检查好气密阀。”
艾小小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唐馨，向她挥了挥手，才一步三回头地向那条栈桥走去。
唐馨看着自己的好友消失在那道阀门后面，不知为何，心下也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想到不用多久两人又能见面，而自己也能和表哥见面，她又默默放下心来。
不知那呆头呆脑的家伙怎么样了。
唐馨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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