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哑然。
随即又再一次失笑。
小家伙变狡猾了啊,他淡银色的眸子正映着那漫天的星光。
在这片污浊的土地上,
谁又敢让众圣见证呢?
好啊,原来是这么个众圣不言。
“自从从那个世界回来,你就变得有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小家伙。”
瑞德握着自己的剑,轻声说道。
“人总是会成长的,瑞德先生。”
方鸻回答。
人总会成长。
不是在血与火中。
就在沉默与责任之中。
……
正如方鸻所预料。
不只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他们的直播间。
从七海旅团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夺门而出,试图将消息传进内城。
但选召者毕竟离罗塔奥的权力中心离得太远。
消息先向中心汇集,汇集向一个骑士团的总部。
在骑士团高层集体确认消息之后,再向相近的一位教士传递信息。
那教士急匆匆将信息递向自己在教会的上层,几经辗转,才传递向内城。
最后信落在达勒·伯德手上时,已经过了不知多少道人之手。
这其中有人不相信,有人反复探查、确认,一层层延缓下来,等到达勒·伯德拿着信去再求证时——
已经有一个仆人慌慌张张逃进来,告诉他,那些人已经离这里不到一个街区了。
达勒·伯德、那个中年男人以及他们的客人——那位身份尊崇的枢机主教。
都落脚于内城的一座庄园之中,一处属于穹辉圣殿的产业。
为了防范瑞德一行人报复,他甚至还专门下令加强了一遍防御。
但也就那么一回事,毕竟达勒并不认为对方敢在这片土地上造次。
不管怎么说,他们作为枢焰誓廷的客人来到这里,对方总不至于打那位圣女的脸吧?
尤其是对方还是来遴选圣子的,总不能是来造反的吧?
但现在他知道了,圣选者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达勒·伯德脸色变了。
但一时也并未显出太多慌张,在他看来那支队伍之中最棘手的就是瑞赫卡尔。
还有那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女骑士。
最多再加一个精灵大圣女。
其他人他在依督斯遇上过,也就那样,这才过去了一年多,对方还能上天了不成?
他拿着信,立刻转身向那个中年男人——马尔西奥的房间走去。
在他看来,
当下的关键是不能惊扰到那位枢机大人,尤其是绝不能让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敲开门,立刻迎来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看看你办的好事!”
马尔西奥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闯进来。”
“要是惊扰到了枢机大人,你我都得倒霉!”
达勒心想,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么,“马尔西奥先生,我想现在我们最好是先转移一下。”
“……尤其是,要优先保证主教大人的安全。”
马尔西奥正要发火,但随即沉稳下来,“你不是担心那些人?”
达勒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是那位圣女的态度,大人。”
“这是枢焰誓廷的地盘,对方怎么可能无视那位圣女的态度对我们出手?”
“就算他们真有那么胆大妄为,但枢焰誓廷也绝不会容忍他们如此狂妄行事。”
他才停顿了一下,“对方一路进入内城,全程畅通无阻,城卫军和誓廷的武装呢?”
达勒压低了声音,“大人,我担心是那位圣女在对我们出手。”
“如果誓廷是我们的敌人,那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马尔西奥也完全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他欣赏地看了达勒一眼,“你说得是,现在立刻去将——”
中年男人正准备说先将那位枢机大人转移,但正是此时,达勒眼疾手快向前一扑。
一支弩矢撞破窗户,‘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全掉在地上,弩矢从两人头顶上飞过,钉在不远处的墙上。
尾羽还兀自摇晃不已。
“是谁!?”
中年男人吓得大叫,“卫兵!卫兵!”
但没人回应他,走廊上只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那个方向立刻响起金属相交的声音。
但达勒正抱着中年男人滚了几圈。
他十分冷静地从地上翻身而起,顺手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
他没有去看窗户的方向,反而举起剑向屋内一片漆黑的角落。
在那里,白雪正显出身形。
“又是你!”
达勒大叫一声,他现在都搞不懂对方究竟是骑士还是夜莺了。
对方一身重甲,胸佩玛尔兰圣徽,使一把双手剑,怎么看都是骑士。
但行事风格只会叫人觉得选错了职业。
白雪却不理会他,只拔出剑,“瑞德先生,你去对付那个中年人,这人交给我——”
达勒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将手中的剑指向门口,但那里哪有什么狮人圣骑士。
只有空荡荡打开的门。
他立刻意识到不好,也不回头,将剑往身后一收。
‘当’一声巨响,白雪这一剑势大力沉,带起的剑风竟连一旁的蜡烛都吹灭了。
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昏暗,两剑交击的火星四溅,达勒只感到自己手一麻,身子都麻了半边。
他本来就是仓促应战,白雪又全力出击,这一击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拿下这达勒,他只借力向前一滚,向一旁的书架下滚去。
但白雪早知道这人狡猾,料中了自己一击拿不下对方,她看达勒向一侧滚去,立刻移步追了过去。
她正要举剑追击,却忽然之间生出警惕,下意识一个止步举剑挡在胸前。
黑暗之中一道银光闪过,达勒手臂上竟张开一只小弩,扭身向她射出一箭。
白雪这一剑收得险之又险,‘当’一声挡住了那支弩矢。
她一侧身子,另一支弩矢穿过她的魔导炉护盾,贴着她脖子飞了过去。
“狡猾!”
白雪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狡猾到这个地步,被自己伏击还要反过来设伏。
“彼此彼此。”
达勒也直骂娘,“这女人真是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差点又中了招。”
而且关键是对方的身份太具有迷惑性了,一位骑士,看起来还是走的堂堂正正的路子。
但对方的路数,不能说和堂堂正正相差不大,也只能是毫无关系。
她好像是料准了他会担心瑞赫卡尔会突然袭击,竟然出言诈他。
那——
不对!
达勒·伯德心中警兆顿生,他进来之前不可能没带上门,那门是谁打开的?
他一转身,但那个方向寒光已漫卷而来,比白雪的剑术更凌厉,也更精湛。
是罗塔奥的剑术!
他心胆俱裂,差点以为瑞德那家伙果然埋伏在一旁,但举剑一挡,才发现还差了几分火候。
两剑一交,达勒一个趔趄撞在后面的经台上,然后才看清,向自己出手的是一个‘赫塞尔’。
一位赤发如焰,一对猞猁耳朵高高立起,一双异色瞳孔正冷冷看着自己的猫人女骑士。
而在妲利尔一旁,谢丝塔也正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拎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卫兵。
她‘砰砰’两声,将两个卫兵丢在地上。
达勒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
瑞赫卡尔身边这支队伍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究竟如何找到这些人的?
才不过区区一年多的时间,这些人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要说瑞赫卡尔自身。
这个猫人女骑士,还有那位女仆小姐,战斗力也比此刻的大猫人差不了太多了。
他转过身,“马尔西奥先生,你先逃,我来拦住这些人。”
中年男人正一阵感动。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当所有人目光向他这个方向看来的时候——
忽然‘哗’一声,达勒·伯德竟先一步丢下他从那扇破了的窗户撞了出去。
妲利尔和白雪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女仆小姐向前一步,向窗外一抓,但也只‘呼’一声撕下达勒大衣的一角。
“达勒,”马尔西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这个混蛋!”
妲利尔立刻就想要翻过窗户追出去,但白雪拦住了她,“别追了。”
她似乎并不太着急,只回头看了看那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你们看好他。”
“我去看看那个枢机主教在不在这里。”
两人看向她,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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