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骑士团的办事处位于另一面，那是一幢三层楼高的大厅，灰白色的石砌墙体已经垒到了一半，脚手架还没有拆。
远处是工匠区和自动工坊的方向，已经立起了一片起重机，那些起重机大多使用魔导动力，由炼金术士操纵。
那些人也是来自于橡木骑士团的后勤团队。
街两侧的店铺大多还空着，不过红叶可以预见这里未来的热闹——因为她目光不由自主向广场中央看了过去。
港口中已经栽了一排椴树，那里的街面铺着粗凿的灰白色石板，石板汇聚的中央不是一口喷泉——而是一块石台。
石台上镶着一枚银钥匙，银钥匙上的石榴石已经裂开成两半。
此刻，那里已经汇聚着不少人，大多数是选召者，冒险的装束，有骑士也有战士，还有穿着长袍的工匠和施术者。
方鸻也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了看红叶，自己怎么了？
他从海姆沃尔返回已经一月有余，云鲸港中这不是一切欣欣向荣么？
“那个副本的事，”见他装傻——或者是真傻，红叶几乎要气晕了，“你别以为我还没到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在磨牙，“你是真把这里当第二世界了？”
方鸻感到对方的语气有些牙痒痒。
不过他明白过来红叶在担心什么，圣约山正是因那个副本而灭亡，那个副本的产出太过丰厚，引起了其他大公会的觊觎。
圣约在开发那个副本时，已经有了庞大的势力，而云鲸之脊才初建，连橡木骑士团也还没完全搬迁过来。
三天前，当一队橡木骑士团的选召者从副本之中带出那枚‘火种’时，整个人群都轰动了。
子非鱼将这枚火种交给了他——因为那本来就是龙王泰莫洛斯转交给他的东西，然后封锁了消息。
但那个副本之中有一枚火种，就会有第二枚。
这是艾塔黎亚的基本法则，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之中会不断复现出其中的产物——选召者无法从副本之中带出真正属于那个世界的产物。
他们带出的只是一段高维信息的投影。
方鸻倒觉得没什么。
他和希尔薇德、爱丽莎、崔希丝，还有天蓝和艾缇拉小姐讨论过，天蓝就不说了，其他人都认为这件事利大于弊。
何况这个副本里会产出火种，这正好。
由于之前搞砸了大陆联赛的事——他还不知道七海旅团其他人的‘门票’去哪里弄呢。
“好什么好，”红叶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总觉得这呆头呆脑的家伙，脑子里比其他人少一根弦，也不知道毫无危机意识的他，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我们帮你封锁了消息，但你别以为一劳永逸。”
“橡木骑士团而今只有最核心的成员抵达，这些人大多可靠，等以后人一多，我也没办法控制住消息源。”
“你就等着瞧吧。”
红叶瞪了他一眼，又瞪了后面的夜莺小姐一眼，“爱丽莎，你也不拦着他？”
“我哪拦得住？”爱丽莎直笑，“这可是船长大人和他的舰务官小姐的共同决定，我只是一介书记官罢了。”
方鸻只觉得被背刺了一刀，他不由向爱丽莎看去——她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他怎么觉得这话不太对味呢？
何况爱丽莎什么时候成书记官的，谁任命了？
“爱丽莎，你也笑得出来。”
红叶看着对方，叹了一口气，“我真担心橡木骑士团的合作，艾德，这件事是我和子非鱼、尤古朵拉前辈提议的，我必须为此负责。”
“可子非鱼他也没说什么啊。”
方鸻立刻想到了子非鱼的态度，对方将那枚火种交给他时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根本不管事！”红叶要疯了，子非鱼现在负责橡木骑士团的青训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何况他本来也不关心这些。
至于尤古朵拉……算了，尤古朵拉不说也罢。
红叶心想，听说这里有一个副本，那一位直呼这一次赚到了，终于薅到了那小家伙的羊毛。
那一位……自称‘银币’女士，人称‘银龙’女士，总之不是银龙的优雅，而是巨龙的贪婪，一枚银币也恨不得当成两枚花。
她忽然生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艾德，你向所有人开放这个副本，总有一天会有其他队伍拿到那枚火种。”
“消息是藏不住的，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你认为这座‘圣约山’做好了面对强敌环伺的准备了么？”
“红叶，你认为我应该将那个副本藏起来？”
红叶摇了摇头，“至少也不应该那么早公布出去。”
理论上是如此，但方鸻明白——自己公开那个副本不仅仅是为了获得资源。
更重要的是向艾诺薇、卢西恩和科林他们提供帮助。
在他回到格雷文港之后，卢西恩当即决定辞掉工作，留在了那座港口之中，他甚至还向科林写信。
听说在那不久之后，科林也回到了格雷文港，只是两人还未见过面。
帮助那个世界，亦算是他对斯卡恩的一个回答，他将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解救那历史之中的世界呢？
对于斯洛文亚灵知学派的改造工作也正展开，炼金术士们曾经有改造过魇炉的经验，而今也不过是照着老路再走一次。
不过这一次，他们可以绕过那些弯路，直接用上第六技术路线的成果。斯洛文亚没有太多以太力量，无属性水晶正适合那个世界。
令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对于魔导技术的兴起，那个世界的斯卡恩并没有反对，而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不过或许在他看来，更多的路线从来不是一个问题，而是这条路线能否走得通。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一如这个世界的对方一样。
斯洛文亚的以太环境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如何把‘痕迹’应用在核心水晶之中，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好在，一切都与之不同了。
“关于这一点，”爱丽莎收齐手中的本子，这时也开口了，“其实也没那么好担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第三赛区超竞技联盟已经换了一个主导方，至少暂时，星门港我们的人不会允许这座港口被围攻。”
“至少，国内的公会会收敛许多，就算没有盟友，至少也少了很多敌人。”
“这只是其一。”
她的目光看向那远方。
云海的天是那种被风洗过一遍的蓝，下午的阳光已逐渐下沉，云层只是安静地铺在一切之上。
犹如那一切来临之前的平静。
“并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夜莺小姐的语气透着平静，“这不是圣约山曾经那个时代了，如果不能快速聚集起人心，恐怕一切快要来不及了。”
“红叶，这从来不是合作，而是自救。”
方鸻与他们讲了那个故事，但斯洛文亚的过去，何尝不是艾塔黎亚的未来。
努美林精灵牺牲自己的世界，为他们换来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红叶作为那场会议的参与者，自然明白这一切，她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尤古朵拉女士从不反对。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可那副本的本体怎么办，那碎片还在海姆沃尔的地下，也不稳定。”
方鸻摇了摇头。
他自然早考虑过这件事——
海姆沃尔一战之后，帝国和秋日林地之间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不过帝国人并未退去，而日精灵与昔日的同族在达成了和解之后，也需要时间来融合，需要时间来调集兵力。
在双方共同的默契之下，海姆沃尔获得了暂时的平静，但那也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双方都在准备着下一场大战。
但在那之前，那个封印暂且不用去担心。
何况帝国人暂时也不会去动那枚星辰碎片，因为那关系到罗真的封印，帝国人虽然疯狂，但也不至于要立刻就将黄昏放入艾塔黎亚。
那与他们的计划不符。
因此双方——其实是三方，作为碎片的封印人，罗真的后继者，方鸻代表着第三赛区和军方与精灵、帝国达成了协议。
如果有一天，要动用那枚星辰碎片，也将是作为十二枚星辰碎片集齐之后的最后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还有两到三年的时间。
在那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后是副本的主体，斯卡恩告诉过他——那副本之中有三个主体。他、里奥·格雷沙姆，还有龙王泰莫洛斯。
理论上，里奥·格雷沙姆这一主体在副本结束那一刻就应当已经宣告终结，但剩下的两个主体并非如此。
无论是斯卡恩还是泰莫洛斯，两人都渡过了漫长的生命，他们的视线，完全足以让那副本持久地稳定下去。
一直到几百年之后。
在那之间，他应当还有至少一生的时间，去寻找那个真正解决两个世界的方法。
而且，事实上，方鸻感到自己或许已经走上了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斯卡恩明白这一点。
斯卡恩自然也明白他明白这一点。
因此，对方未再过问。
剩下的，将是这个世界、是时间给予两人的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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