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那个故事结束。”
房间里的安静从方鸻坐的那把椅子周围淌过,像是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的光,淌过地板上的木纹,没过每一个人的心间。
像那椴树的簌簌作响,像那阳光还在,风还在的日子,那令人回味悠长的故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个房间的空气里。
随着那天边的云,云海上的风,窗帘一鼓一弛,随着绿萝叶片在玻璃上的轻轻刮擦,随着挂钟秒针的嘀嗒声。
一点一点地沉淀。
众人中,就数天蓝抽泣得最厉害,她后悔说自己怎么也没跟着一起去。洛羽安慰她,说军方本来也没让她去。
结果诗人小姐‘哇’一声哭了出来。
莱拉叹了一口气,老师人很好,但也不是尽善尽美,她扶着天蓝,将一张手绢递过去。
少女抬起头,目光透过窗口看着那午后的云——云层不是平的,而是一片翻涌着的,像她此刻的内心。
午后的云海边缘薄得发蓝,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往事,那些不那么完美的故事,却一点一滴,汇聚起了她对未来的期许。
其他人也大多陷入安静之中,妲利尔将手肘支在一只胡桃木陈列柜上,垂着眼睑,像在思考什么。
梅伊抱着自己的盾,目光像回到了那金灰色阳光的战场之上。
太阳圣杖托纳米基就放在一旁,杖头上黑曜石环映着下午的光线,它无声,却讲述着昔日的过往。
那光被窗棂切成整齐的长方形,落在松木地板上,每一块都微微发着金。
只有爱丽莎埋头正在纸上沙沙写什么东西。爱丽丝坐在一旁,把椅子转过来,下巴靠在椅背上。
这位双胞胎孪生的妹妹双手环抱椅背,坐没坐相,只是听完梅格的故事时,才侧过头去,鼻子翕动了一下。
艾娜依偎在帕克身边,眼圈泛红。后者浑身不自在,向罗昊方向靠了靠。罗昊正在沉思,抬头瞥了他一眼。
箱子坐在一片阴影之中,搂着自己的魔剑,那个故事让他眼中浮现出一片憧憬的光。
巴金斯靠在座钟边,这位老水手想到的是罗真和艾伯特家族的往事,他看向自己老主人的女儿。
“所以,最后那个副本留了下来。”
最后,大猫人问道。
他声音温和,带着不疾不徐的意味,灰白的爪子托着那橡木的烟斗。
那烟斗里其实没有一丝火星,单纯只是他个人的习惯而已。
希尔薇德轻轻点了点头。
舰务官小姐端坐在众人之间,窗台上绿萝叶片透下来的暖黄色光刚好落在她烟灰紫色的天鹅绒披肩之上。
“因为罗真的遗产在我们身上。”
“所以艾德决定,向这个世界开放那个副本的入口。”
金色的光拂在那短短的绒面上,与绒毛倒伏的方向一致,竟泛出一圈漂亮的光晕。
她双手放在那口仿佛饱经风霜的皮箱之上,白皙的手背上,皮肤
“小姐。”
水手长开口道。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打断他:
“罗真的遗产虽然属于西碧卡家族,但也属于七海旅团。”
“何况艾德的决定,我也不会反对。”
爱丽莎抬起头来,看向两人。
不过只片刻,她又回到书写之中,只是有些吃味地皱了皱鼻子。
巴金斯却叹了一口气,“但西碧卡家族和你写了那么多信,就是想要回那份遗产,这样一来,你就把他们和那位王后全得罪了。”
“巴金斯,你连那位国王陛下也看不起,还害怕一位王后么?”
“可她毕竟是你的朋友。”
“放心,”希尔薇德笑了笑,“我会处理好和她之间的事。”
“信?”方鸻有点好奇地看向希尔薇德,他还从未听舰务官小姐和他提起这件事,原来西碧卡家族一直在联系她?
“一些小事罢了。”
舰务官小姐答道。
信是商忘忧带来的,军方和王国毕竟还有联系,但这些小事她毫不在意,也不希望影响到自己的心上人。
方鸻这才知道那位来历不明的王后,原来竟和希尔薇德有些关系。
不如说这位王后能以选召者的身份上位,多少是因为那封介绍信。
不过他的确不太在意,且不说对方曾与希尔薇德是朋友,那位王后也帮自己的舰务官小姐逃离了雷德迪尔庄园。
两者算是扯平了。
姬塔把眼镜摘了下来,右手的两根手指捏着镜架的铰链,眼镜搁在膝盖上,镜片朝上,镜片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她听着故事中那个人,看着面前自己所向往的人,心中只有淡淡的羡慕,她羡慕艾诺薇的勇气,如果是那位少女,一定会勇敢吐露自己的心迹。
却不像她。
她觉得自己甚至不像是一只丑小鸭,因为丑小鸭也有蜕变成天鹅的那一天。
而她,却永远也踏不出那一步。
她甚至向往自己从魔导书中化成的那一道影子,那影子像是光,她反倒像是躲在那之后的一道影子。
直到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她肩头上。
姬塔意外看去,才看到精灵小姐关切的目光,“艾缇拉小姐……”
艾缇拉眼中只有温和的光,但却并没有去劝她,爱是需要勇气的,在没有勇气之前,那就是单纯的眷念而已。
在有勇气看得清自己的内心之前,她需要自己去寻找那个答案。
自己去学会界定本我、责任与依恋之间的界限,然后才能勇敢——而非冲动地踏出那一步。
“呜呜,艾德哥哥,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那副本中看看。”
“我想去看看那座学院,那座港口,那港口中的人。”
在莱拉的安慰下,天蓝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方鸻笑了,天蓝竟有动力去副本了,他巴不得。
要是海尔希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多魔幻。
“当然可以,我把那个副本入口留下也有这一层意思。”
“七海旅团可以分批次进入斯洛文亚历练。”
“天蓝,你就和洛羽一组,还有莱拉,罗昊、帕克还有箱子一组,你们自己挑选人进入副本中,去帮助格雷文对抗银海。”
帕沙推门而入,他后面跟着女仆小姐,谢丝塔端着茶盘从外面走进来,为每个人斟了茶。
方鸻向两人道了谢,才起身来,向窗外看去。
那一刻。
午后的和风从正窗外灌进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叶背那层极淡的灰绿色绒面,在他眼中,在逆光里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细网,那网眼里填满了金色的光。
像那一日他所见的希望。
卡斯珀·斯卡恩没有询问他会如何解决那问题——但他也早已有答案。
世界的光芒或许已经黯淡,但总会有他人伸出援手;文明的灯火纵然明亮,却又孤独——令两个世界产生联系,是罗真的答案,也是他的答案。
他们跨过星门而来,也可以跨过星门而去,纵使那只是一个副本中的世界,但也值得人们认真对待。
他以海林水晶为媒介,将那个副本的入口锚定在沃—萨拉斯提尔,锚定在云鲸之脊这座港口中央。
然后,向所有愿意向斯洛文亚——那副本之中世界伸出援手的人,永久开放这个副本。
那世界早已摇摇欲坠,此刻却可以依靠着另一个世界,另两个世界。
一道星门,一道银钥匙打开的门扉,将联系起三个不同的世界。
那世界之中不仅仅只有勇气,不仅仅只有记忆,也有意义,它会像所有副本一样产出高维信息凝聚的物品。
神秘学的产物,如第一代工匠般对于魇炉改造的经验,‘痕迹’用品,术式材料,在这个世界都有特定的意义。
何况。
还不仅仅如此——
方鸻松开手掌,手心之中是一道璀璨的原光。
一道苍色如海的,如世界诞生之初的光。
一枚,
火种。
……
红叶找上门来时,用带着不可思议神情的目光打量着他,“你可真有本事啊,艾德。”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
“你告诉我说,要重建圣约山,你就是这么重建的?”
红叶看向那条正在建设的商业街。
这几条交错的街道未来会成为这座港口的中心,七海旅团的总部——那幢庄园式的小楼就位于临街的一侧。
她还看到天蓝正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向自己招手,她也向那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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