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灵知学会的副会长，他还是皇家灵知学院的教授，枢密院魇炉技术顾问委员会主席和首席发言人。
名片的电报挂号上写着灵知学院的通讯地址，和SCARR。
卡斯珀·斯卡恩的话让一直发呆的艾诺薇微微一颤，少女似乎活了过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与方鸻。
而方鸻心中也有点愕然，他原以为挡下了潮汐，迎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名片。
卡斯珀·斯卡恩见他接下名片，接下来的话却没有丝毫讽刺，只有平静与认真，“我不打算说些什么煽情的话，不过这就是我们世界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我们与灰崖天文台都早有预见，不幸中的万幸是大潮汐已经退去了，留给我们至少还有十年时间。”
他看向那些学生们，“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一样，各位还年轻，还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属于神秘学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尊重你们恪守格雷文校训的勇气，毕竟我也曾经出身那里。”
“但仅仅只有勇气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你们愿意拾起新的武器，重新加入炼金术士的队列，灵知学会与‘灰崖’随时欢迎。”
“或者是被扫入历史的故纸堆，一如你们今天此刻所见。”
“要不，你们还是脱下这身衣服，去当回普通人比较好。”
丢下这番话，卡斯珀·斯卡恩就准备离开。
但一个少女的声音却鼓起勇气问道：“斯卡恩教授，我们……还有不放弃这座港口的可能么？”
卡斯珀·斯卡恩毫不意外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回过头去深深看了艾诺薇一眼，罕见地沉吟了片刻，才道：“它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个代价。”
说罢，这位灵知学会副会长便丢下众人离开。
仓库之中一片寂静——
方鸻看向艾诺薇，少女憔悴得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正常人面遭逢这样接二连三的剧变早已崩溃了，她还能站在这里一声不吭已经算得上坚强了。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嵌到了肉里。她以为他可以保护大家，她以为这个世界还会给他们时间，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三年级的学生，本来可以不到这个战场上，但因为缺乏人手，他们还是来了。
本来潮水已经退去了，一切都会变好，他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成长起来，有朝一日她或许也会成为艾德先生那样厉害的神秘学家。
可尤利西斯就在她面前变成了怪物，一下子杀死了克洛艾，她却什么都做不到，要不是那个神秘学家舍命救了她——
她恐怕也要死在那个地方。
艾诺薇并非没想过自己会死。
可她一想到那个将眼镜递给自己的中年人，她连对方的名字都还没问过，对方就为了救她死在了她面前。
艾诺薇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将手伸到眼镜
方鸻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副本，甚至在潮汐到来之前，他都已经想好了自己可能会面对这样的场面。
任何人都可能会死，甚至艾诺薇自己也是，就算他在这个幻境之中改变了一切，可他又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么？
何况在这个濒亡的世界之中，他就算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他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星辉已经开始熄灭了。
卡斯珀·斯卡恩说的那个‘遗存地层’之下的东西，现在想来应当就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它真是一个魔王，或者是辛萨斯蛇人口中一头具象化的恶龙，或许人们还可以想办法将之击败。
但那偏偏不是一个具体存在的东西。
方鸻想到了众位女神告诉自己的事，诸亡世界对于那些还闪烁着星辉世界的觊觎，亡者会把生者也拉入那深渊之中。
那无处不在的影子，就是吞噬诸世恶龙。
玛塔塔尼亚人口中的‘黄昏’。
只有星辉可以驱散黑暗。
但灯塔已开始熄灭。
他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卡斯珀·斯卡恩。
但对方已经离开，还好那张名片还在他兜里，方鸻用手指掂了掂那张名片，心想或许自己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艾诺薇的情绪失控了一小会儿，终于收拾好了心境，“艾德先生，让你看笑话了。”她走了过来，声音很轻，有些憔悴。
但话语中并没有什么动摇，仿佛仍旧是那个坚定的姑娘。
“明明你在要塞那边击败了‘银海’的怪物，潮水退去了，我却没有保护好大家。”
“非但没有保护好尤利乌斯，克洛艾，我还被其他人保护了。”
她回头看向那具面目全非的怪物的尸首。
她手上有一枚项链坠子，那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笑得十分灿烂的少女的照片。
此外是一枚胸针，属于‘灰崖’的某个神秘学家的，她虽然还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他一定还有自己的家人。
但她至少要将他的遗物，送到他家人手中。
“我想要留下来，等他们的遗体火化。”
非常时期，没有人反对卡斯珀·斯卡恩的意见。虽然那些尸首生前都是他们的同伴，但格雷文港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危机了。
方鸻点了点头，宽慰了她一句。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这个戴着眼镜的少女不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但他甚至找不出应该是谁的错——市政厅？要不是他们，三年级的学生本来不该来此。
可如果他们不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何况那本来也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市政厅只是征召，并没有强迫。
那该怪谁呢？
或许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在艾塔黎亚，哪怕是七海旅团被帝国通缉、四处逃亡的时候。
哪怕是黎明之星七零八落，丝卡佩小姐他们回到了星门外，他也没有如此沉默过。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难受的理由，因为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这个世界的人面临的苦难远在他之上。
那种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但内心中的想法却愈发沉稳与坚定起来了。
工作人员把怪物和学生的尸体放在一起火化了，方鸻最后也没离开，而是和其他人一起等着。
老校长里奥·格雷沙姆也来了，他来见自己的学生最后的一面。
人们就在十六号仓库外面搭起了一个火堆，一切从简。
火光映在那位老校长脸上，他看着十七号仓库附近那片空间裂口，只问了一下关于卡斯珀·斯卡恩过来的事情。
然后从始至终，这位老校长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但方鸻知道，如果奥瓦尔德王国放弃格雷文港，那么那所学院的历史，至此差不多也走到了尽头。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
为什么在战场上神秘学家和炼金术士的战斗力其实相差并不大，奥瓦尔德王国和灰崖天文台却会主动放弃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
虽然这位老校长——里奥·格雷沙姆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他心中其实明白，卡斯珀·斯卡恩说得并没有错。
因为‘遗存地层’
那摇曳的火光映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艾诺薇，里奥·格雷沙姆，在场的学生，老师，其他的神秘学家和工作人员。
每个人心中都是不一样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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