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鸻怔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并不认识自己。
毕竟两人早上在要塞见过一面，那时候卡斯珀·斯卡恩根本没和自己打过招呼。
“不用奇怪，”卡斯珀·斯卡恩却说，“要塞那边的调令是我亲自签署的。当初对你身份的核查，也是我批准的。”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
他这才明白，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通过了核查，要知道他既没在学会登记过，也不是‘灰崖’的炼金术士。
在正常的神秘学家看来，他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既没有身份，也没有来历。
这样的人要是个普通人，那还没什么。来历不明的普通人到处都是，也不重要，但他是一个炼金术士。
这不一样。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卡斯珀·斯卡恩插手了。作为灵知学会的副会长，对方确实有这个权力。
但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什么？
在那之前两人应该只见过一面，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自己的，他竟完全没察觉？
卡斯珀·斯卡恩仿佛猜出他在想什么，“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注意到你了，艾德先生。”
“其他人都猜你和蔷薇学会有关系。”
“但我从第一眼，就知道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罗真同一个地方。”
“你可能不太清楚，魇炉就来自于我的发明，你的魔导炉太特别了，我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技术路线与魇炉截然不同。”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灵知学派诞生于三十年前，而卡斯珀·斯卡恩最多不会超过四十七岁。
他几岁发明的魇炉，这就是天才么？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对方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自己试图在对方面前隐藏身份实属有些班门弄斧了。
卡斯珀·斯卡恩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艾诺薇这个年纪，就已经缔造了灵知学派这一事实。
这对他来说似乎理所应当。就像他从来也不会向外人解释，自己这个灵知学会的副会长，实际才是学会的创始人。
“我和里奥·格雷沙姆那个傻子不一样。”卡斯珀·斯卡恩摇了摇头，少有地有些遗憾。
“他本来是个才华横溢的天才，但偏偏把所有心血都投入到了那所累赘的学院之中，要是早十年，他一定也能一眼注意到你身上的不同。”
“可那所破烂学校拖累了他太多时间——他不明白自己就算培养了再多人才，这些人中也没一个赶得上他自己。”
“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和光阴，属于神秘学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卡斯珀·斯卡恩下定论：“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对这座港口的失陷负责，那么里奥·格雷沙姆一定是首要责任之一。”
“校长他才不是这样的人，”那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听了他讥讽格雷文学院的话，义愤填膺，“格雷文的格言是守护，我们的校训是勇气，我们每个人都会为了守护这座港口挺身而出——”
卡斯珀·斯卡恩没有反驳。
他没空和傻子计较，“你在灯塔的表现如我所料，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你。”
“这个世界上每个神秘学家都有身份，于是他们猜测你和蔷薇学会的六贤者有关系。”
“我也乐得顺水推舟，将你调去了要塞区，”卡斯珀·斯卡恩看了看方鸻，“你在那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有助于你得到想要的答案。”
方鸻皱起眉头。
从他与这位教授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对方似乎是个效率至上主义者，不太可能凭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不过他乖觉地没有主动提出这一点，他也勉勉强强从舰务官小姐、天蓝那里学会了一些谈判的技巧。
方鸻反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那些怪物绝对与‘银海’无关。
它们身上的气息，并不是这个世界意志的气息，反而是另一种他所熟悉的气息，那迷雾背后缺失的记忆似乎正在回归。
他在……海姆沃尔，见过这些怪物。
那诡异的目光，扭曲的形态。
还有身上散发的银灰色的，带着一股死寂气息的光芒。
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以为它们来自那封印之下。
但为什么它们忽然出现在了斯洛文亚？
卡斯珀·斯卡恩没有作答。
这位灵知学会的副会长站在仓库门口，他的目光既没落在那些学生的尸首上，也没在那些怪物身上。
他回过头去，看向栈桥码头的一个区域，那里是灾难最先爆发的地方，包括那两个格雷文学院学生身亡的位置。
方鸻才发现那里的空间有些异样——一片雾气，正在栈桥码头之中弥漫开来。
在那片雾气背后，空间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那里原本十七号仓库的方向，此刻却扭曲得不像样子。
那背后似乎是一片灰白的世界，一簇簇灰白的水晶从裂口处生长出来。
现在那里拉起了一片封锁线，将港口与雾气隔开来。
“……那是什么？”
“是‘它’，”卡斯珀·斯卡恩答道。
“古代的克诺曼人管它叫做‘时刻’，认为它是众世界真正的威胁——它是度量一个世界的最后时刻。”
“玛塔塔尼亚人，那是一支旅行于诸多世界的人，他们用‘黄昏’来称谓它。”
“而辛萨斯至圣，认为它是一头龙，一头漆黑的巨龙，是众世界的影子。”
“‘它’就是不久之前你听过的那个，在‘遗存地层’‘它’来了——”
方鸻默然不语……
卡斯珀·斯卡恩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但他竟听明白了大半。
古代克诺曼人和辛萨斯至圣都是艾塔黎亚的知识，前者据说是生活在伊塔创世的那个时代的一支神民。
现在的欧林众神，以及上一个时代的太阳神系，其实都曾经是神裔，罗曼女士也和他说过，众神曾经生活在乐园之中。
直到有一天，伊塔之柱崩塌，世界才变成现在这个四分五裂的样子。
辛萨斯至圣就是蛇人的圣者，包括七位君王在内，它们生活在艾塔黎亚一万年前的时代。
而辛萨斯蛇人口中那头漆黑的龙，方鸻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见过——
在蛇人遗迹地下那些壁画之中，他就见过描绘无数漆黑的陨星从天而降，一位白色的骑士正与漆黑的巨龙交战的画面。
卡斯珀·斯卡恩大约是研读过四五百年前留下来的那些典籍，作为第一个时代的选召者，斯洛文亚人当年应当留下了不少关于蛇人王朝的记录。
至于玛塔塔尼亚人是何方神圣方鸻倒是没听过，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灵知学会副会长的知识之渊博。
不过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
看起来‘灰崖’甚至奥瓦尔德王国，包括里奥·格雷沙姆自己对这一切有所了解，否则之前在校长办公室那场争执也无从谈起。
但格雷文学院的学生却对此完全不知情，那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只能茫然地问道：“那我们之后怎么办？”
卡斯珀·斯卡恩答道：“现在格雷文港的‘遗存地层’已经被污染，只要在这里与‘遗存地层’取得过联系的人，都有可能变成这样的怪物。”
他这才看向那些扭曲的尸体，“这些每一个生前都是真正的人，但死后就不一定了。”
这位灵知学会的副会长回过头，对一旁的工作人员道：“尸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焚毁。”
“此外神秘学家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徒增伤亡而已。安排他们分批撤离格雷文港，剩下的时间由炼金术士们顶上。”
吩咐完，卡斯珀·斯卡恩才转过身，对方鸻道：“守着这座港口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阁下有空，这些天可以来市政厅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上除了灵知学会的忍冬叶花纹之外，几乎再无别的装饰。上面简单地写着其头衔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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