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秒的龙骑士，也足以令世界颤抖，毁天灭地。
方鸻来到那银海之上，低头看向
而在其他人眼中，那头巨龙悬在半空中，尾巴向上卷曲，低下头，以金色的瞳孔冷冷注视着海面。
燃烧的熔岩不断从它背后、翅膀、胸口与爪子上的裂缝之中滴落下去，坠入海面，那火似乎令‘银海’都燃烧起来——
而方鸻却看清了那些核是什么东西。
死去的星辉——
或者说，死去的‘痕迹’。
这就是‘遗存地层’消失的原因。
他竟猜对了。
卡斯珀·斯卡恩在办公室内对里奥·格雷沙姆说的话是真的，‘银海’是世界垂死的意志在反抗。
星辉已经熄灭了，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世界的意志在痛苦之中垂死挣扎，‘银海’会一直扩张下去。
‘银海’是这个世界的抗体。
但这个抗体已经发了狂，它不再分辨敌我，而是平等地吞没一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洗回最初的样子——
仿佛那样，祂就能获得片刻安宁。
但方鸻心中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并不可能。
‘银海’席卷一切之后，等待这个世界的，将是死亡本身。
但或许，死亡，本身也是一种宁静。
‘银海’的核是死去的星辉，而熄灭的星辉不过是世界的影子。
神秘学家用‘痕迹’填充影子，泯灭‘核’的方法，其实不过是用光去照亮影子，但光燃烧得越多——
熄灭的那一刻来临得越快。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但若影子本身是镜面之下的深渊，那么黑暗巨龙亦是影子本身。
龙后阿莱莎捞起那些‘影子’，核自然而然融化在她的爪子之间。
但方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能感到影子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只是苍翠的碎片折射的一个片段，而那些熄灭的星辉，毫无疑问也来自于苍翠之中。
他将这些星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就如同龙魔女和利夫加德的力量一样，融入到了那个裂开的金环之中。
影子的总量，在艾塔黎亚并没减少。
还是治标不治本。
但至少，他解决了眼下这个‘副本’里的问题，失去了‘核’之后，银海平静了下来。
但他取走星辉的行为，却激怒了世界意志本身——前面银色的海面隆了起来，这是方鸻第一次看到世界意志是如何产生抗体的。
海面上自然产生了两个巨大的芽体，像是一枚种子正从中裂开，生长出嫩苗，只是那嫩苗是一头银灰色的怪物。
它们体型巨大，几乎像是一座山峰，正是方鸻早些时候在要塞之中见过的那头怪物——那头放大百倍、长满触手与眼球的灰鲸。
远处海边阵地上一片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士兵在小心翼翼地请求是否开火，但在那个距离上，火炮命中方鸻与灰鲸的几率几乎等同。
军官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何况一天之前就证明了，要塞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对那种名为‘利维坦’的怪物产生任何威胁。
“守密人！”
天空中那个身份最高的神秘学家，‘灰崖’天文台的三位副台长中的一位，当世最强的超越者之一立刻召集了‘灰崖’的精英分队。
正是他在一天之前杀死了那头利维坦，虽然‘灰崖’的精英分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估计自己手下应当还有余力对抗其中一头利维坦。
至于剩下那一头。
他看向半空中的龙后阿莱莎。
她眉目之间依稀有龙王泰莫洛斯的影子。
那还是王座仍在的年代——
但事实证明神秘学家们想多了。
因为在方鸻看来——在此刻的方鸻看来，这个世界的意志显得如此的羸弱。
完全长成的两头利维坦，其体量还不到龙后阿莱莎一半大小，它们跃出银色的海面，向他扑来。
但龙后阿莱莎一爪就抓住了其中一头的脑袋，低头咬住它的颈项，银色的血液立刻就渗了出来。
那头利维坦发出哀嚎的声音，阿莱莎活钢的牙齿对于它们的威胁微乎其微，但其中毁灭的法则却足以烧穿它们的外皮与骨骼——
甚至将构成它们的法则都熔成虚无。
如山的怪物挣扎起来，但阿莱莎另一只爪子按住它的躯体，将它压回海面下。
两头庞然巨物在海面之上翻滚，阿莱莎一侧身躲开了另一头利维坦的袭击，而那头被它按住的利维坦身上的触须席卷而来。
但一道银光闪过——方鸻的众星构装竟出现在阿莱莎的虚影之外，一剑斩断了那些触须。
方鸻才发现，自己可以随时与同化的构装体分离，分别执行不同的战术。
那种感觉，就像有两个他同时存在——那得益于计算域的强大分析能力，与那个超然于外的第四维度视角。
利维坦失去了触须，发出痛苦的尖啸声，声浪在海面上卷起一道道波涛，冲击波甚至席卷至几英里之外。
两个世界意志的化身，与一台位于这个世界顶点的龙骑士，就这么用肉搏的手段在‘银海’之上彼此厮杀。
祂们也用不着那些多余的力量，祂们的每一次撞击，每一次爪子撕裂肉体，都带着这个世界最原初的规则——
最本源的法则域。
是毁灭的影子。
痛苦的具现。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掀起的海水在半空中化作暴风雨降下，浪涛将一片片‘银海’怪物的尸体卷向沙滩之上。
数不清的‘银胎’弗洛托塞，普兰克腾，银山羊，以及其他奇形怪状的尸首，仅仅是受到阿莱莎一击的波及，就死得不计其数。
前后不过十多秒钟，
海面上就平复了下去。
两头如山般的利维坦的尸首浮在银海上，一动不动。
燃烧着烈焰的巨龙从‘银海’中冲天而起，阿莱莎在半空中扇动翅膀——方鸻环视四周，然后才飞向海滩的方向。
龙后振翅在沙滩上轻轻落下，要塞的阵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仿佛中了定身魔咒一样，呆呆看着这一幕。
投影持续时间还剩下七八秒钟。
不过方鸻已经主动解除了投影，巨龙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化，然后消失不见。
伪龙骑士众星也一并褪去装甲。
他从几米高的空中落下，落在松软的沙滩上，摇晃了一下，几乎跪在地上。
几个工作人员——还有神秘学家这才冲了过来，还有穿着灰绿呢绒大衣的士兵跟在后面，抬着一具担架。
方鸻看向那些人，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升起，身体因为能量透支几乎眼前一黑，在昏倒之前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
“来点……吃的……”
……
滴答、滴答，黑暗中传来重复的声音。
方鸻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灰色的房间内。
四周是装修风格粗劣的厚重石墙，与他在要塞之中见过的一致。
但从房间内的陈设来看，这里应当是一间医务室——不远处挂着那口钟，秒针在一下一下移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方鸻晃动了一下手臂，发现上面连着管子，他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床边竖着一根铁架子。
架子上面挂着玻璃瓶，针扎在他右手上。
他腹中仍空得厉害——
身上像是火烧一样痛，与一百多台海妖构装连接，几乎透支了他的身体与大脑，而这些负担又转化为了对能量的消耗。
他用铜之阶不到的水平，驱动全盛的龙骑士构装，没直接死在那儿，全靠了塔塔小姐的计算域。
他的魔导炉本应因过载而炸掉，然后暴走的以太会直接冲击他大脑，把他脑子搅成一团糨糊。
接着龙骑士会抽走他全部的魔力——魔导炉上的，他身上的，让他在顷刻之间衰竭而亡。
但妖精小姐作为龙魂，承担了法则域的消耗，由于妖精龙魂天生具有魔力的亲和力，才没让他成为一具人干。
方鸻逐渐回忆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
……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