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鸻将深陷入落叶中的靴子拔出来,抖了抖,他抬起头来,视线沿着金红色的山脊线移动——漫山遍野的枫树举着火把般的树冠,如同打混了的金黄与赭红。几棵颤杨兀自撑着深褐色的叶子,立在坡地上,像沉默的哨兵。
天空蓝得发脆,完全看不到一丝帝国飞艇的迹象,云层上只有几条闪着荧光的轨道,据说那就是月精灵们的大型仪式结界,禁空术将所有的飞行高度限制在了离地一百米左右,并不是完全不能飞行。
但这个高度对于浮空舰来说是一个相当危险的高度,并不能完全避免来自于地上的威胁,因此奥述人更改了作战守则,往往以地面部队配合飞空艇的方式展开清扫。
幸运的是,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碰上帝国的巡逻队。队伍的速度随方鸻一道变得慢了下来——并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他们乘坐货运飞艇抵达霍乔峰之后,转而步行,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北上,眼下已经抵达了接头的地点附近。
出发之前,军方给了他们一张地图,根据地图上的绘制的区域,帝国已攻占了海姆沃尔森林东面三分之一的区域。奥述人将这些地块划分为几个辖区,这里处于南部辖区的边缘地带。
奥述人正在加紧对于月精灵的封锁,以图将这些森林的原住民逼入更深的区域。
“地图上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人呢?”妲利尔一手握着扛在肩上的大剑,也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她认出了那个显眼的山谷,就是简报中汇合之处。
但不远处只有一只松鼠抱着松子警惕地看着他们,那小生灵不一会儿从一棵树窜到另一棵树上,树叶簌簌晃动,抖落一片雨丝般的光点,随后消失在树丛之中。
“难道我们先到了,他们还没来?”妲利尔抖抖尖尖的猞猁耳朵。
“你觉得可能吗,妲利尔?”
“没准呢?”
方鸻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位猫人小姐对于这一趟任务愈发生无可恋起来,她过去也算得上机敏,但眼下显然是主动放弃思考了。
但他知道妲利尔是在闹别扭,因为对方一金一蓝的眸子已经明显眯了起来,看向那个方向。方鸻也看向那边,忽然向那里两棵颤杨之间平伸出一只手。
一声轻响,那里竟飞出一道金光,待它飞到近前,梅伊才看清那是一只金色的发条妖精,嗡嗡振动着羽翼环绕着方鸻飞了一周,然后落在他手上。
“哎,我的发条妖精!”
林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梅伊举起了自己的盾,将战戟架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向那里。“谁在那里!”
“梅伊,放轻松,是自己人。”
方鸻将手按在她的戟杆上。
他话音未落,一个青年便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让方鸻意外的是,对方一身游侠的装束,翠鸟工坊的轻型魔导鳞甲,军用斗篷,避矢腰带——那条合金腰带上有一个插销,正好与身后的魔导炉嵌合。
魔导甲上方与斗篷连接在一起,伸出几条铜管与魔导炉相连,下半身倒是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紧身裤,挂着个充能箭袋,穿了一双带飞翼的轻身靴。
轻身靴是单独动力,并未与魔导炉连接,不过在小腿处镶着一枚水晶,还用皮带盖住了,以防让人猜出他的元素适性。
对方背在背后的弓是一张隼羽443型,北方工坊的产物,是一张45级以上强度的弓;至于魔导炉被斗篷盖住了,看不出型号,但方鸻根据对方这一身装备也能猜出来那台魔导炉的大约输出功率——一台翠鸟‘极限’系列的R型魔导炉,大概还留有三分之一的输出余量。
“我去!”
方鸻还没说话,那青年已经先怪叫起来,露出如同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向方鸻,上上下下将几人打量了一遍:“猜这么准?”
“猜什么?”
“魔导炉的型号,你怎么看出来的?连留了三分之一的余量也能猜出来,这就是选召者的工匠大师的水平?”青年问道。
等等,这下轮到方鸻吃惊了,什么东西?他刚才可没把话说出来,读心?艾塔黎亚是有一些可以读取浅层思维的术法,比如书卷骑士的诚实之域其实就有类似的用法。
但浅层思维充其量只能反应一个人当下的情绪波动,绝不可能把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如此事无巨细的表达出来,那不是逆了天了?何况纵使有这样的能力,联盟也一定会禁止的。
方鸻狐疑地看着对方。那青年怔了一下,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其实我们之前见过,艾德大师,我叫海亚,是月尘公会的人。”
“月尘公会?”
月尘前身就是国内最老牌的俱乐部之一的MOON,眼下也是国内前三的存在,方鸻自然认得。不过他暗自揣测自己和月尘公会的人打过交道么?
“呵呵,艾德大师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海亚笑了笑,“不过我当时和海澜副会长在一起,亲眼看到你们的船突破我们的猎舰队,三条快速帆船都拦不住你们的一条小船。所幸,后来我们成了盟友,而不是敌人。”
方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艾尔帕欣大战时的事情,在影人的计划还没浮上水面之前,他那时被月尘的舰队通缉,花了好一番力气才突破封锁网——
“哈哈,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艾德大师。联盟说会给我们配备一个战斗工匠,但没说是谁,没想到是你,这下我们对之后的任务流程也放心不少了。”
海亚显得相当热情,反倒让方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你叫我艾德就可以了,海亚先生。”
他挠了挠头,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当时还和月尘的首席Basalt打过照面,在那场大战之中七海旅人号还击沉了对方一艘快速帆船的。
“那你叫我海亚就行。这任务是星门港方面通过联盟指派的,除了月尘,还有其他公会的人,军方也派了不少人来,他们负责统筹,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就行,奖励的积分很多。”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第三赛区超竞技联盟看来恢复运作了,但看起来还是在星门港的监控之下。他现在也不是过去那个愣头青了,大约也反应过来——之前在南境的一系列事件,其实不过是军方借助自由选召者之手,对联盟进行了重新洗牌。
联盟长期以来借着星门公约的幌子,以联合国框架下国际合作组织的名义,对第三赛区进行渗透,但终归是手伸得太长了,越过了官方可以容忍的限度。
不过另一方面来说,第三赛区联盟洗牌,也是一种公开表态,连他都能看明白,美国人和欧洲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毕竟这本质也是国际博弈的一部分,这些事件其实释放了一个信号:
超竞技的分裂,或者不如说星门公约的瓦解已经开始了。
而在帝国入侵海姆沃尔一事上,美国人就更进一步,虽然名义上还套着一个赛区的幌子,但其实私底下各国已经演都不演了。在艾塔黎亚岌岌可危的当下,方鸻也不知道这种公开决裂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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